那股无法言喻的肃杀与悲凉,仿佛是自九幽之下吹来的阴风,裹挟着万古岁月的尘埃,瞬间席卷了整个九州。
天机楼外,草叶倒伏,锋锐的剑意被这股更宏大、更苍凉的气息所侵染、所同化。
盖聂握着渊虹剑柄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他的剑心坚若磐石,此刻却也生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那是一种源于剑道本身的共鸣,一种对极致辉煌后无尽落寞的悲戚。
西南方,倒骑毛驴的桃花剑神停下了悠哉的晃荡,他将手中那枝娇艳的桃花举到眼前,眼神迷离,仿佛透过花瓣,看到了一个个逝去的时代。
“意难平……意难平……”
他喃喃自语,拔开酒葫芦,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只是任由那醇厚的酒香飘散在悲凉的空气里。
“好一个意难平啊。”
天机楼内,乾坤自成。
第一层大厅宽敞到足以容纳数千人,却丝毫不显空旷。上百根白玉石柱擎天而立,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繁复玄奥的武学图腾,从拳法、掌法到刀法、枪术,包罗万象,流光溢彩。
氤氲的檀香自角落的铜鼎中袅袅升起,沁人心脾,却压不住场内愈发凝重的气氛。
此时,来自九州各地的江湖豪杰已然涌入。
上好的檀木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有大明护龙山庄的玄字第一号密探,眼神警惕,双手始终藏于袖中;有大隋魔门阴癸派的长老,面色妖异,指甲涂着蔻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媚笑;甚至还有几名身着离阳王府服饰的随从,气息沉稳,正襟危坐。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大厅中央那片由金光投射而成的虚影之上。
“盘点九州十大意难平剑神?”
“这天机楼主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剑神二字,重逾泰山!古往今来,能担得起这两个字的,哪一个不是一个时代的传说?他凭什么来盘点?”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浓浓的质疑与不屑。
就在此时。
嗡——
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大厅入口处席卷而来。
那不是寒风,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一种将万物都视为死物的绝对漠然。
刚刚还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众人只觉得喉咙一紧,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剑锋正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门口,一名男子缓步走入。
黑发如墨,白衣胜雪。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乌鞘长剑,整个人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却散发着一种随时可以将天地一分为二的恐怖锋芒。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便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西门……吹雪!”
有人牙齿打颤,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
大明万梅山庄之主,剑神,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走到大厅中央,那双冰冷的眸子越过所有人,穿透层层空间,直直地锁定在九楼之上的那一抹白衣身影。
他自出道以来,诚于剑,忠于剑。
在他眼中,剑道是这世间最纯粹、最神圣的东西。
除了紫禁之巅那个白云城主叶孤城,这天下,还没有谁能让他正眼相看。
西门吹雪当众停步,声音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敲碎的冰。
“何为意难平?”
苏长青高居九楼,俯瞰下方那道孤傲的白衣,神色悠然,并未作答。
西门吹雪的气息变得更加危险,一股无形的剑气已经透体而出,在他周身三尺之地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
“剑者,当一往无前,斩断尘俗,心中若有憾,谈何剑神?”
“你这楼主自诩看透天机,又凭什么对我等剑道,评头论足?”
此言一出,场内死寂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