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是信仰最原始的共鸣,震得整座天机楼都在微微颤动。
光柱中飘落的金色尘埃,也被这股音浪冲刷得四散飞舞,在无数人狂热而虔诚的目光中,勾勒出高台之上那道身影的轮廓,宛若神祇降世。
李淳罡与绿袍儿相拥着,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无法侵入。
二十年的阴阳相隔,二十年的悔恨煎熬,在这一刻,都被那失而复得的温热彻底抚平。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重逢里,而他们本身,却成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神迹,烙印在天机楼内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这道神迹,并未被高墙所禁锢。
几乎是在绿袍儿睁开双眼的那一瞬间,关于天机楼复活死人、剑神李淳罡重回巅峰的消息,便化作了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光流,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渠道,向着整个九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有的是信鸽,翅膀上被加持了神行符,一日可越万里山河。
有的是秘法传音,在虚空中留下只有特定之人才能解读的涟漪。
更有甚者,是一些与天机楼有隐秘联系的势力,通过某种契约,同步获得了这震撼人心的第一手情报。
这种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消息,苏长青并未想过要隐瞒。
他要的,就是让这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最狂暴的惊涛骇浪。
……
大秦帝国,专属包厢之内。
那足以掀翻穹顶的呐喊声,也被隔音阵法削弱成了沉闷的嗡鸣。
始皇帝嬴政负手立于窗前,玄色的龙袍上金丝绣着的五爪金龙,在此刻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他的目光穿透水晶窗,死死地锁定着下方那道被万众膜拜的身影。
复活死人……
逆转生死……
这种只存在于方士们虚无缥缈的描述中,连他自己都只敢当作一个终极梦想来追寻的东西,今天,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上演了。
他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骨节已经捏得发白,细微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不是畏惧,而是极致的渴望,是看到毕生追求的目标骤然出现在眼前的剧烈悸动。
嬴政胸膛起伏,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粗重。
“赵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一的嘶哑。
“奴才在。”
中车府令赵高跪伏于地,整个身子都紧紧贴着冰凉的地板,连头都不敢抬。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华贵的丝绸内衫,黏腻地贴在后背上。
天机楼的出现,这位苏楼主的神威,已经将他,将整个罗网苦心经营的一切计划,冲击得七零八落。
在绝对的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可笑。
“备礼。”
嬴政的声音斩钉截铁。
“准备最丰厚的厚礼!将朕的帝王剑,将国库里那枚东海鲛珠,将所有能代表大秦最高诚意的东西,都给朕备上!”
“朕,要亲自去见这位苏楼主!”
他的双眸之中,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足以焚尽天下的野心与执念。
“若他能让朕长生……”
“这大秦的半壁江山,朕亦可与他共享!”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赵高身躯猛地一震,头埋得更低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千古一帝为了长生不死,究竟可以付出何等疯狂的代价。
半壁江山!
这个承诺,已经不是交易,而是近乎于一种奉献。
这位苏楼主,已经从一个需要忌惮、拉拢的对象,变成了大秦帝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取悦的神明!
……
与此同时。
遥远的大唐边境,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之巅。
凛冽的罡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一名头戴斗笠、脸上覆盖着狰狞恶鬼面具的身影,正凭虚而立,眺望着天机楼所在的方向。
他仿佛能穿透万里空间,亲眼目睹那里的神迹。
不良帅,袁天罡。
三百年来,他以一己之力,为风雨飘摇的大唐延续着国运,看尽了人间的沧海桑田。
可此刻,他那张覆盖了三百多年的面具之下,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却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