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千江湖,并非每个人都能如他这般幸运,能够等到本座开启天机楼的这一天。”
楼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接下来的这一位。”
苏长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压抑,仿佛在诉说一段不忍提及的往事。
“他的意难平,不在于儿女私情。”
“而在于那四个字——”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云霄。
“忠义两全。”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的金榜画面再次扭转。
原本那属于李淳罡的,漫天剑气纵横的璀璨景象,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渐渐褪去光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凄凉废墟。
断裂的墙垣,焦黑的土地,插满残破兵刃的尸骸堆积如山。
一面被鲜血浸透、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旗帜,在凛冽的寒风中无力地招展,发出猎猎的悲鸣。
旗帜之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苍劲有力的“四”字。
就在那尸山血海的背景之中。
一个模糊的背影若隐若现。
他手中握着一柄已经折断的残剑,剑身上布满了缺口。
孤身一人,立于残垣断壁之上。
他的前方,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万千敌寇,军阵如林,杀气冲天。
他的身后,是倾颓的城池,再无一个活人。
那背影萧索而决绝,仿佛是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身后那片破碎的山河,筑起了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防线。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无尽悲凉。
苏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令人心脏骤停的压抑。
“他曾是那正道之光,是万千剑客心中的神。”
“他惊才绝艳,十六岁便自创惊世剑法,名动天下。”
“二十岁便已是武林盟主,号令江湖,莫敢不从。”
“他本该如中天骄阳,光耀万丈,受万人敬仰,名垂青史。”
“却最终……”
苏长青的声音顿了顿,仿佛连他都为之扼腕。
“因为那最信任的兄弟的背叛,身中奇毒,功力尽散,满腔忠义化作泡影。”
“一人一狗,流落江湖。”
“这一世风华,最终却落得个……无处话凄凉。”
轰!
这段如泣如诉的预告一出,整个天机楼,乃至通过水镜观看的整个九州江湖,彻底沸腾了!
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四字旗号!那是四顾门!”
“大明江湖的那个传奇门派,四顾门!”
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
“十六岁创剑法,二十岁当盟主……难道,难道是那位消失了整整十年的……李相夷?!”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天机楼的屋顶掀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十年前的东海之战,李相夷不是已经和金鸳盟盟主笛飞声同归于尽了吗?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是啊,那一战之后,四顾门分崩离析,李相夷也再无半点音讯,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楼主的描述,除了他,还能有谁?!”
就在这鼎沸的议论声中。
人群的某个角落。
一个戴着简陋面具,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子,正靠着廊柱,压抑着喉咙的痒意,不停地低声咳嗽。
当听到苏长青那些描述时。
当“李相夷”三个字钻入他耳中的瞬间。
他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整个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他的手,死死地扣住了身旁的木制扶手。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关节处一片惨白,连指甲都深深地陷进了木纹之中,发出“咯吱”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