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无——视!”
归海一刀的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崩塌的信仰废墟中挖出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瓦在摩擦,凄凉到了极点。
复仇。
他的一生,都活在这两个字里。
可到头来,赐予他复仇目标的,与他复仇的对象,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是何等的可悲!
何等的可笑!
与两位义兄的崩溃不同,上官海棠的脸上,早已是泪水纵横。
她死死地盯着九楼长廊上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她曾经无比濡慕、敬仰的背影。
她手中的那柄从不离身的白玉折扇,被她一寸一寸,用尽全身力气,在掌心中生生捏成了碎片。
玉屑和碎裂的扇骨,深深刺入了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义父……”
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冰冷的绝望。
“你教我忠君爱国,教我舍生取义。”
“你告诉我,天下第一庄的宗旨,是为国为民,守护天下正道。”
“原来……”
上官海棠的泪水决堤而下。
“原来,这些东西,全是你用来粉饰你无边野心的……毒药吗?”
三道目光。
一道是信仰被彻底摧毁的空洞。
一道是二十年执念化为乌有的血色疯狂。
一道是孺慕之情被无情践踏的彻骨冰寒。
这三道目光,如同三柄最锋利的剑,穿过层层人群,直刺九楼之上的朱无视。
朱无视站在包厢外的长廊上,居高临下。
他将下方三位义子义女那充满了恨意与寒意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没有愧疚。
没有不忍。
甚至没有一丝解释的意图。
那是一种神祇俯瞰祭品的眼神,冷漠,理所当然。
他只是淡淡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所有的杂音。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万钧巨石更沉重,狠狠砸在段天涯三人的心口。
他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三件已经完成了使命的器物,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说道:
“你们既然得了本侯的传承,习得本侯的武功,享受了本侯赐予你们的荣华与地位。”
“为本侯尽忠,那是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仿佛在欣赏他们脸上那极致的痛苦。
“恨我也好,怨我也罢。”
“今日之后,这天下,再无护龙山庄。”
朱无视此刻所展现出的狠戾与绝情,让在场所有自诩为枭雄豪杰的人,都感到了一阵从骨髓里冒出来的惊悸。
这种连自己亲手养大、倾注了二十年心血的孩子,都能当做牲畜一样算计、利用、抛弃的人……
他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