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天香豆蔻？
他……他不关心自己的生死，不关心那颠覆天下的阴谋败露，不关心自己即将被千刀万剐的下场……
他问的，竟然是这个？
朱无视猛地抬起手臂，一根手指笔直地指向天穹之上，那尚未完全隐去的金色榜文。
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哀求，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本侯不在乎这江山！”
“本侯也不在乎这所谓的铁胆神侯名声！”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可以让我名声扫地！”
“你可以让我众叛亲离！”
“哪怕你现在就让本侯死在这里，被这些人碎尸万段，本侯也认了！”
他猛地一顿，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动着绝望的火焰。
“但是！”
一声咆哮，震得整个天机楼都嗡嗡作响。
“只要你能救活素心！”
“只要能让她睁开眼再看我一眼，本侯哪怕背负万世骂名，哪怕受那永堕地狱之苦，我也心甘情愿！”
“我心甘情愿！！！”
最后的嘶吼，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那一身枭雄霸气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绝望到了极致，想要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怜男人。
那一股为了心中挚爱，敢于与全世界为敌，敢于向命运挥刀的决绝与疯狂，竟然在瞬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喧嚣与仇恨。
整个天机楼，竟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刀剑还举在半空，杀意还未消散。
可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跪倒在台阶前，将头颅深深低下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角落里，陆小凤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杯中酒液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种疯子。
若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却有着这世间最纯粹、最炙热的情。
若说他是个至死不渝的情种，他却杀人盈野，双手沾满了累累血债。
善与恶，情与罪，在他身上交织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这便是这九州江湖，最无解的意难平。
九楼之上，云雾之间。
苏长青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个跪在台阶之下、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枭雄。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嘲弄，仿佛在看一块山石，一棵枯木。
他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对于阶下的朱无视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苏长青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朱无视。”
“你觉得，你这一生的血债，真的可以用这一场所谓的深情来偿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