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哀求,带着一个男人燃尽生命最后的余烬所发出的渴望,在大殿之中久久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滚烫的烙铁,印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空气死寂。
归海一刀垂着头,看着脚边那柄陪伴了他半生的复仇之刃。刀身依旧森寒,映照出的,却是一张茫然的,失去了所有目标的脸。
恨意,在朱无视散功的那一刻,已经崩塌。
此刻,这声哀求,则将那恨意的废墟,也彻底碾碎,化作了风中的尘埃。
他杀了他全家。
他却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能杀尽天下人的力量。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归海一刀想不明白,也不愿再想。
高楼之上,苏长青俯瞰着那个匍匐在地的老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微微点头。
这朱无视,一生枭雄,罪孽滔天。
但在天机令下,在那唾手可得的皇图霸业与二十年的执念之间,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
没有丝毫的犹豫。
本座言出必行。
苏长青的目光变得深远,他抬起手,那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对着大殿的中央,轻轻一指。
动作很轻。
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嗡!
整个天机楼,不,是天机楼所在的这片空间,都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震鸣!
那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源自虚空深处的律动,直接作用于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修为稍弱者,只觉头晕目眩,气血翻涌。
而如盖聂、李淳罡这般的顶尖强者,则是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在那一指之下,空间的法则被强行扭曲,折叠,撕开了一道凡人无法理解的裂口。
紧接着。
就在大殿中央,就在朱无视前方不远处的白玉地面上。
一角虚空,开始变得不真切。
光线在那里被吞噬,化作一片深邃的混沌。
一口完全由寒冰雕琢而成的棺椁,就在那片混沌之中,由虚化实,缓缓降临。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它出现的瞬间,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气,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
以冰棺为中心,白玉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数千名江湖豪杰只觉得血液都要被冻僵,纷纷运起内力抵挡,却依旧冷得牙关打颤。
这便是万年玄冰!
朱无视感受不到那份寒冷。
他的身体早已衰败,他的感官也已迟钝。
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口冰棺之上。
透过那晶莹剔透的冰层,他能看到。
他能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二十年的身影。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袭白衣,宛如睡着了一般。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她的容颜,依旧定格在二十年前,他亲手将她送入这冰棺的那一刻。
素心……
朱无视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想要爬过去,想要触摸那冰冷的棺壁。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只能跪在那里,用一双浑浊的老眼,贪婪地,卑微地,凝望着那张绝美的睡颜。
就在此时。
高楼之上的苏长青,再次有了动作。
他屈指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一颗丹药,在他的指尖凭空浮现。
那丹药不过龙眼大小,却仿佛蕴藏着一个完整的世界。
七彩霞光在其中流转不休,演化着星辰生灭,万物萌发的无上道韵。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从那丹药中逸散而出。
仅仅是闻到一丝药香,殿内众人便觉精神一振,体内暗伤都似乎被抚平了许多。
那是……
造化之光!
李淳罡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认得那光芒!
当初复活绿袍儿的那枚丹药,便散发着同样的光辉!
这是何等逆天的手笔?
这种夺天地造化,逆转生死的无上神丹,天机楼主竟然信手拈来?
咻!
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那枚七彩丹药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了下方的玄冰棺。
它没有撞击。
它直接穿透了那坚不可摧的万年玄冰。
就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另一滴水。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