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演武场上的喧嚣与血腥气,经过一夜的发酵,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浓烈。
擂台之上,昨日那位不可一世的崆峒长老,早已被人抬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来自大隋王朝的使刀高手,他刀法狠厉,招招夺命,最终以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终结了崆峒长老的盟主梦。
此刻,这位刀客正与另一名内力深厚的宿老缠斗。
两人身形交错,劲气四射,卷起的尘土与碎石在半空中激荡,形成一片模糊的土黄色帷幕。每一次拳掌与刀锋的碰撞,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围观者气血翻涌。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心脏被那场中的激烈交锋紧紧攥住。
就在这胜负将分,生死一线之际。
一声咆哮,毫无征兆地从清源山的山道尽头炸响。
嗷——!
那不是人声,更不是兽吼。
那是一声苍凉、雄浑,充满了无尽威严的龙吟。
龙吟之声,初闻尚在天边,瞬息之间便已席卷全场。其声之巨,仿佛九天之上的神龙探首,对着这片凡俗之地发出了一声震怒的咆哮。演武场上所有的兵刃交击声、呐喊助威声、窃窃私语声,在这声龙吟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被瞬间撕碎、吞没。
绝对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随而至的,是一股排山倒海,无可匹敌的威压。
这股威压并非杀气,却比任何杀气都更令人心胆俱裂。在场的数万武林人士,无论功力高低,都在这一瞬间感到胸口一闷,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胸压下,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些正在擂台上激战的顶尖高手,更是首当其冲。两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当头罩下,体内正在高速运转的真气骤然一滞,攻出的招式瞬间瓦解。
二人各自闷哼一声,身形剧颤,不由自主地向后爆退。
全场数万道目光,带着惊骇与不可置信,齐刷刷地转向了山道尽头的方向。
晨曦的微光中,一道魁梧的身影,正从山道上大步踏来。
那道身影走得不快,每一步的节奏都沉稳得令人心悸。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路面,便会发出一阵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向着四周蔓延。地面上昨夜新积的薄雪与尘土,更是在他脚步落下之前,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提前震荡起来,在他脚边盘旋、飞舞。
他来了。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来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青色的破旧长袍,本该是落魄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显出一种不拘小节的豪迈。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被山风吹得凌乱。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眉宇之间,凝结着一种仿佛永远也化不开的忧郁与悲苦。
可他的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深邃、坦荡,透着一股顶天立地,不怒自威的英雄气概。
这是何等的气场!
人群之中,一些见多识广的老辈高手,已然想到了什么,他们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能发出如此纯正龙吟之声的武功,普天之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那汉子无视了周围数万道目光,径直走上演武场。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简简单单地往那里一站。
那些方才还为了一个虚名打生打死的所谓江湖豪杰,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野兽,一个个面露畏惧,不自觉地向后退去,硬生生在他面前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汉子并未理会这些人的反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直直地望向那座高耸入云,仿佛与天相接的黑色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