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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1 / 2)

银算盘暗洗两家财寡妇心偏破千年礼

薛家的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

薛姨妈挽着贾环的手臂,同抱着薛瑾的薛宝华一道,走在去往荣国府的石板路上。贾环一袭宝蓝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在贾府的怯懦卑微,竟透出几分从容气度;薛姨妈身着石榴红织金袄,鬓边簪着赤金玛瑙簪,气色艳若桃李,半点不见寡居妇人的憔悴;薛宝华抱着粉雕玉琢的薛瑾,脸上挂着温婉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精明——自贾环入赘薛家,以她上门女婿的名义入了族谱,户籍迁进薛家,她这个过继女,才算真正在薛家站稳了脚跟。

这厢薛家三人其乐融融,那厢荣国府的两位姑娘,却是各怀心事。

薛宝钗走在最后,素色绫裙衬得她面色越发苍白。她攥紧了帕子,指尖泛白,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怨怼。

她的良缘,毁了。

她比宝玉大五岁,为了能嫁入贾府,不惜改小了年岁,满心期许着“金玉良缘”的佳话。可谁曾想,宝玉竟被王熙凤设计,闹出了与北静王府伶人厮混的丑闻,更荒唐的是,他竟真的娶了王熙凤。那点不甘心,那点怨愤,本就憋得她心口发堵,偏又撞见贾环夜宿薛姨妈房中——她虽未经历男女之事,可女子天生的敏锐,让她一眼便看穿了那层“晚辈孝敬长辈”的遮羞布。

母亲与贾环,哪里是什么清白的翁婿?分明是暗度陈仓的不公开夫妻。

想起从前母亲竟还隐隐约约提过,让她考虑贾环,宝钗便觉得一阵恶心。亏母亲想得出来,把自己的姘头,介绍给亲生女儿做夫婿!她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既是羞愤,又是怨恨。怨母亲不守妇道,怨贾环一个庶子,竟攀附寡妇,做那吃软饭的勾当,更怨自己,险些便踩进了这趟浑水。

可怨归怨,她能如何?

薛姨妈经商半生,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贾环的本事,是她亲手试出来的。论才干,贾环比那沉溺温柔乡的宝玉强上百倍,可在这嫡庶尊卑刻进骨子里的世道,薛姨妈纵有万般心思,也不敢真的让亲生女儿,嫁一个贾府庶子。宝玉是荣国府嫡子,是旁人眼中的潜力股,贾环不过是无根的浮萍,若非有过继女宝华这个由头,贾环连入薛家宗祠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的事,更是出乎宝钗的意料。薛姨妈离了薛家宗族的管束,没了条条框框的束缚,竟在贾环那些“先进法子”的点拨下,生出了挣脱礼教的心思。她不再守着寡妇的清规戒律,不再执着于“贞洁牌坊”的虚名,竟与贾环眉来眼去,暗生情愫,最后干脆突破了那层伦理枷锁,走到了一起。

宝钗何尝不知,这才是贵族寡妇的真实光景?有权有势,又无人管束,关起门来,谁不是怎么快活怎么过?史书上写的那些守节烈女,不过是男权笔下的幌子,像武则天那样,手握权柄,便敢打破一切规矩的,才是少数中的少数。可知道归知道,她终究是被礼教养大的姑娘,看着母亲与贾环出双入对,心里终究是膈应的。

她只能认命。

母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她的婚事,全凭母亲做主。她不敢得罪母亲,更不敢得罪母亲心尖上的贾环。哪怕心里鄙夷他是“母亲养的男妾”,面上也得挤出几分笑意,连对着薛瑾——那个多半是母亲与贾环所生的同母异父弟弟——也得格外亲热,只为了讨母亲的欢心。

薛宝钗的满腹委屈,只能化作日日的唉声叹气,消散在薛家的暖香里。

另一边的黛玉,却是痛彻心扉。

她曾以为宝玉是她的知己,是那个懂她葬花之悲、懂她孤女之苦的人。她将一腔情意,尽数托付,可到头来,却只等来他与伶人厮混的丑闻。那些关于蒋玉函、秦钟的暧昧传闻,从前她只当是旁人嚼舌根,如今想来,竟是半点不假。

古代贵族的“宠男风”,本就是公开的秘密。他们坐拥三妻四妾,不缺女色,便寻些别样的刺激,填补内心的空虚。这在旁人眼中,或许是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可在黛玉看来,却是砸碎她所有念想的巨石。

她恨宝玉的荒唐,恨他毁了自己的前途,更恨自己错付了痴心。

皇帝的偏袒,让她保住了父亲留下的遗产,也让她摆脱了贾府的算计,可在这女子婚姻全凭长辈做主的年代,她一个孤女,又能如何?贾母忙着应付贾府的烂摊子,贾政被六十万两的省亲债压得喘不过气,谁还会顾得上她的婚事?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贾府的衰败,看着宝玉沦为王熙凤的傀儡,看着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

荣国府的荣喜堂外,王熙凤早已候着了。她眼观六路,见薛姨妈一行人过来,立刻满面堆笑地迎上去,声音脆亮得满院子都听得见:“姨妈可算来了!老太太念叨好几日了,快请进!”

一行人踏进荣喜堂,贾母坐在上首,目光落在薛姨妈与贾环紧扣的手臂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薛妹妹果然是越来越精神了。听说环哥如今在你身边伺候得周到,体贴得很,倒是我们贾家没福气,留不住这有出息的孩子。”

这话,明里是夸赞,暗里却是戳破那层窗户纸,满屋子的人,谁听不出来?

宝钗与薛宝华对视一眼,都垂下了眼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薛姨妈却半点不慌,她松开贾环的手,上前挽住贾母的胳膊,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老太太说笑了。环儿是贾家教养出来的好孩子,懂礼数、有才干,如今到了薛家,不过是晚辈孝敬长辈,替我这个寡妇分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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