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女藏尽千般世故一符掀翻满府命运.
江南的水路漫漫,黛玉坐在前往京都的画舫之中,小小的身子倚在窗边,望着滔滔江水沉默不语。
她已不再是上世那个只会垂泪、寄人篱下的孤女。
六岁的皮囊之下,装着的是历经生死、看透皇权、宅斗、宿命的苍老灵魂。袖中那一点符箓残灰始终微凉,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一世,步步皆险,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这一路,她早已将前尘后事算得通透。
父亲林如海是天子潜邸旧臣、江南暗庄、皇家私库,手握盐税重权,是朝堂之上最不能轻易撼动的人,却也是最容易被帝王舍弃的人。前世父亲“病逝”,根本是功高震主、知密太多,被悄无声息抹去。
这一世,她推贾雨村入局,便是要给父亲造一把挡刀的伞,一枚随时可弃的弃子。
贾雨村贪,就让他贪;
贾雨村恶,就让他恶;
贾雨村狂,就让他狂。
待到东窗事发,天子一怒,所有黑锅、所有骂名、所有脏事,全由贾雨村一人背下。林如海自始至终干干净净,圣眷不衰,方能长长久久护住她,护住林家。
这是稚女的狠,也是重生的毒。
而当画舫终于驶入京都,踏上荣国府土地的那一刻,黛玉眼底还是忍不住掀起惊涛。
眼前的荣国府,与她记忆中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处处透着末世颓败的深宅,截然不同。
贾政面色沉稳,不再是晚年那种疲惫与麻木;
王夫人眉眼间尚有温和,未被求子执念与佛前虚伪磨得刻薄;
最让她心头一震的是——贾珠站在堂中,风华正茂,好好活着。
那个本该二十岁不到便英年早逝、成为整个贾府心头刺的嫡长子,此刻安然无恙,温文尔雅,承欢父母膝下。
再看旁人:
贾宝玉年仅七岁,规规矩矩,不见痴憨,不混脂粉,全无前世荒唐模样;
王熙凤不过十三四岁,眉眼伶俐,锋芒初露,却未嫁贾琏,反而日日围在贾母与宝玉身边,一双眼睛藏不住的笃定与得意;
贾元春未入宫,仍在府中静养,一身沉静贵气;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人各司其位,府中规矩森严,下人不敢懈怠,处处是鼎盛家族的气象,全无半分颓败。
满府上下,竟年轻了近乎十岁。
不是错觉。
是那枚焚尽的符箓,以贾环为阵眼,以双魂为引,强行逆转了贾府气运,将这座即将倾倒的大厦,拉回了尚未腐烂的起点。
黛玉垂在身侧的小手悄然攥紧。
一张符,竟能乱命至此。
而她目光一扫,便在人群之中,精准锁定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身影——
院角廊下,五岁的贾环缩在阴影里,低着头,无人过问,看似怯懦木讷。
可黛玉看得清清楚楚。
那孩子偶尔抬眼的一瞬,目光里不是孩童的懵懂,而是成人的沉冷、复杂、甚至痛苦。
双魂。
穿越者贾奂,与执念魂薛瑾。
一父一子,一仇一爱,在这具五岁幼童的身躯里,互相撕扯,彼此吞噬。
这便是整个乱局的核心。
是薛姨妈不顾一切奔赴的目标,
是她黛玉宿命的源头,
是薛瑾降生的唯一容器。
黛玉心头发沉。
她最怕的事情,依旧悬在头顶。
上世她一生悲苦,始于童养媳,终于宿命劫。
而这一切的根源,便是——薛瑾必须由贾环与薛姨妈生下。
如今贾环才五岁,比她还要小上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