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门边的风还带着宁国府败落后的尘腥气,林黛玉垂着眼,指尖看似随意地逗着薛瑾襁褓外的软手,唇角噙着一抹不谙世事的浅笑。
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襁褓里刚满月的婴孩,是两世重来的穿越者薛瑾,魂灵已是成年;
立在廊下的少女,是死过一遭再归人间的重生者林黛玉,心藏前尘所有惨痛与清醒。
一大一小,一婴一少,两具稚嫩躯壳之中,藏着两颗早已勘破红楼宿命、谋定后路的成年心魂。
上一世家破人亡、寄人篱下、泪尽而逝的滋味,黛玉尝得太透。这一世,她什么风花雪月都不贪,只咬定一桩:护住林家,护住父亲,绝不再重蹈覆辙。
她声音轻得只剩薛瑾能捕捉到的气音,淡如碎玉:
“我爹的性命,不能再由着天家说弃就弃。”
薛瑾眨了眨眼,以婴儿无害的咿呀作应,魂识却沉稳如成年男子:
“林姑父是皇上埋在江南的暗庄、私库钱袋,原著里所谓病故,根本是知道太多,被天家灭口。”
黛玉眸底掠过一丝寒冽,转瞬又藏得无影无踪:
“帝王心术,向来是兔死狗烹。我爹握着实权银根,又知太多秘事,本就在必杀之列。可若有人替他把脏的、险的、沾血的、敏感的活儿尽数揽下,皇上见有人替心腹顶锅背祸,林如海这棵摇钱树,便舍不得砍了。”
“你说的是……贾雨村?”
“正是此人。”黛玉语气微冷,“钻营、狠辣、贪功、无底线,天生就是皇权最好用的刀。让我爹明面上升调虚职,暗中把所有险事、脏事、得罪人的事,尽数推给贾雨村去做。我爹只握银根,不沾血刃,皇上自会留着他。”
薛瑾在心底暗叹。
上一世那个多愁多病、步步留心、时时在意的林妹妹,早已死了。
这一世的林黛玉,一早便知父亲林如海是皇帝心腹重臣,江南财权大半握于林家之手,连贾府都要暗中巴结依附。既如此,她又何必再以寄人篱下的孤女自轻自贱?
父亲不死,她便是堂堂正正、底气十足的林家嫡女。
黛玉的下一句话,更让薛瑾魂灵一震。
“秦可卿的事,也该有个真正稳妥的归宿。”
薛瑾瞬间会意:“你是想……将她,指给林姑父?”
黛玉微微颔首,目光深远,条理分明,字字皆是朝堂格局:
“第一,废太子已死,旧党群龙无首,对皇权再无威胁。如今朝廷要的不是杀,是稳、是安抚、是体面。当年能将她层层暗卫护送、隐秘接入贾府,本就是天家默许安置,不是追杀。
第二,我爹明面上是科举出身的中间派探花,不偏不倚,声望清正;暗地里却是皇上心腹。让他迎娶废太子遗女,便是中间派与废太子旧部的政治和解,是天家最想要的软着陆。
第三,这桩婚事,能把最敏感的皇家孤女,牢牢握在皇上自己人手中。既防她被乱党利用,又保全皇家颜面,更能光明正大就近看护。”
薛瑾彻底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