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说书阁楼,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石碑上呈现出的画面,宛如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曾经在江湖传说中呼风唤雨、威名赫赫的一方巨擘,此刻却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跪在青铜王座之前,嘴角流淌着涎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们眼中的神采,他们身为武道强者的尊严与意志,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属于牲畜的空洞。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要残忍百倍,千倍!
台下那名来自七星塘的年轻剑客,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化作一片死灰。他张着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信仰崩塌的声音,在他的世界里轰然作响。
陆小凤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那画面,脑中闪过无数与“公子羽”有关的传闻。那些光辉伟岸的事迹,那些急公好义的传说,在这一刻,都蒙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血色。
“这……”
他身侧的花满楼,手中那柄精致的折扇,扇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虽目不能视,但周围这骤然降至冰点的空气,这数百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压抑,让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就是你们所敬仰的传奇。”
苏长青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他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震撼的时间,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随着他这个动作,天机石碑上的光影再次变幻。
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孤峰古殿缓缓淡去,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一间更为阴暗、更为压抑的殿堂之内。
这里没有王座,没有傀儡。
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杂着腐败与药石的古怪气味,几乎要穿透画面,弥漫到整个阁楼。
这种跨越空间的投影,真实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画面中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众人震惊地发现,那个传说中风度翩翩、美若天仙、令无数女子为之倾倒的公子羽,其真实的生存状态,竟然如此丑陋。
昏暗阴冷的青铜大殿内,没有世人想象中的香车美人,没有煮酒论剑的豪情。
只有一个老人。
一个坐在一张特制轮椅上的老人。
他正颤抖着伸出自己那只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似乎想要去触摸那一缕从高窗斜射进来、带着些许尘埃的阳光。
那老人的头顶,是稀疏得可怜的几根白发,紧贴着蜡黄的头皮。
他的面容,枯槁得不似活人,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在脸上纵横交错,深陷的眼窝之下,是两片浓重的阴影。
只有那一对浑浊且布满了血丝的眸子,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生机。
那不是对生命的渴望。
而是一种对世间万物的……嫉恨。
“这……这就是公子羽?!”
“不可能!公子羽今年还不到五十岁,怎会是这副模样!”
一名来自峨眉派的女弟子再也无法抑制,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满是惊骇与强烈的反胃感。
这副尊容,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位百岁长者,都要衰败,都要腐朽!
苏长青踱步至高台边缘,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众生百态,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宛如一把正在解剖尸体的外科手术刀。
“公子羽的魔,不在于他的杀伐。”
“而在于他对‘美’与‘权力’的极致扭曲。”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众人耳中,剥离着那个传奇最后的一丝伪装。
“当年,他不满足于自身的武学进度,强行修炼了本不该存于世间的《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更兼修了数种阴毒邪门、汲取生机的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