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容颜仿佛被时间定格,依旧停留在二十年前那最美的年华。
素心。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若非那张脸依旧栩栩如生,与死人无异。
朱无视跪在棺旁,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混杂着脸上的血污,大颗大颗地滴落。
他小心翼翼地将回魂仙草置于掌心,按照冥冥中得到的一丝感应,用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内力引动。
仙草无火自燃,化作一滩碧绿色的浓郁汁液。
他又将天香豆蔻捏碎,那奇异的芬芳瞬间炸开,化作点点灵光,融入了那滩汁液之中。
整个过程,神圣而又充满了仪式感。
朱无视颤抖着,将这一点点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灵液,一滴,一滴地喂入素心那苍白的唇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山顶的所有人,通过天机石碑观看着这一幕的九州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奇迹,是否会发生?
下一刻。
水晶棺内,那张苍白如纸的俏脸,竟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丝红润。
如同寒冬的梅花,在冰雪中悄然绽放。
紧接着,那紧闭了二十年之久的纤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这轻微的颤动,却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朱无视的心脏上。
他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
终于。
一双尘封了二十载,宛如秋水洗过的澄澈眸子,缓缓地,睁了开来。
初时有些迷茫,有些空洞。
当她的目光,缓缓聚焦,最终落在那张满是血污、白发苍苍,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孔上时。
那积攒了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悲伤,瞬间化作决堤的泪水,汹涌而出。
“无视……”
一声轻唤,跨越了二十年的生死。
朱无视再也控制不住,他探身入棺,将那具终于恢复了温热的躯体紧紧抱在怀中。
“素心!素心!是我!是我啊!”
这位在大明权倾一世,心机深沉,视天下为棋盘的铁胆神侯,此刻抱着失而复得的挚爱,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放声痛哭。
他的哭声中,没有了霸道,没有了威严。
只有最纯粹的狂喜与宣泄。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权术,所有的江山霸业,在怀中这具温热的身体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微不足道。
这一幕,通过天机石碑的光幕,清晰地传遍了九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酒楼里,刚刚还在咒骂朱无视魔头行径的江湖客,此刻沉默地端起了酒碗,一饮而尽。
深闺中,曾对铁胆神侯的狠辣手段感到恐惧的名门闺秀,此刻却用手帕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痕。
无数本该与朱无视势不两立的武林人士,在这一刻,竟都心生感慨,动容了。
高台之上,苏长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缓缓抬手,淡然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更通过天机石碑,如同神谕般响彻九州四野。
“从此往后,这世间再无铁胆神侯朱无视。”
“只有为其爱妻而活的平民,朱铁胆。”
“护龙山庄,即日解散。”
“其所有势力,尽归大明皇权。”
话音落下,不容置喙。
大明,京城,金銮殿内。
年轻的正德皇帝朱厚照,呆呆地看着光幕中那道青衫身影,听着那如天宪般的声音。
他那因为常年忌惮皇叔而始终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猛地垮了下来。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二十年,让他夜不能寐,如芒在背的那座大山,终于……消失了。
没有血流成河的皇权更迭,没有叔侄相残的人伦惨剧。
天机阁主,以这种兵不血刃,甚至带着几分柔情的方式,彻底解决了大明皇权最大的隐患。
甚至,还为他李家皇室,保住了最后一丝血脉亲情的体面。
朱厚照没有选择趁虚而入,赶尽杀绝。
他整理了一下龙袍,转过身,对着天山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由衷而发。
也就在此时,天山之巅,天机阁那扇洞开的大门,开始缓缓关阖。
那片仙境般的光影与药香,被重新隔绝在了门后。
随着青铜大门的彻底闭合,一个属于铁胆神侯朱无视的,波澜壮阔的大明时代,也随之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