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内,万籁俱寂。
那场颠覆了所有人武道认知的灵魂风暴,其余韵依旧在阁楼的每一寸空间里盘旋、沉淀。
一夜无话。
许多人彻夜未眠,就地盘膝,双目紧闭,试图在那片被强行撑开的、名为“诸天万界”的宏大画卷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条微末道途。
乔峰身躯不动如山,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悠长深远,胸膛的起伏之间,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龙正在吞吐天地精气。他那双虎目开阖,往日的豪勇战意并未消失,而是被淬炼成了一点藏于瞳孔深处的锋芒,不再外放,却更加危险。
师妃暄则不同。
她静坐于角落,手中“色空剑”横于膝上,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仙气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包容万象的道韵。昨日苏长青种下的那颗种子,在她心中,已然破土。她不再仅仅是那个心怀“普度众生”的慈航静斋传人,她的心,已经开始向着那片更浩瀚、更冰冷的星空探寻。
整个天机阁,乃至阁楼之外的整片区域,都被这种玄奥而沉静的氛围笼罩。
直到翌日清晨。
天山脚下的薄雾尚未散尽,一缕晨光刺破云层,为雪峰镀上了一层淡金。
“唳——!”
一声高亢清越的鹤鸣,穿云裂石,骤然划破了这片持续了一夜的死寂。
这声音自极高的天穹而来,不似凡间鸟兽,反而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仙家气韵。
无数在天山脚下暗中观望的各方势力探子,心头猛地一跳,齐刷刷地抬头望去。
云海翻涌。
一只体型神骏、羽翼洁白无瑕的仙鹤正盘旋而下。
其上,傲立着三道身影。
为首者,一袭紫色长裙,身姿曼妙,风吹过,裙摆与衣带猎猎作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的脸上蒙着一层神秘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深邃而高傲的眼眸,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
大秦帝国,阴阳家,右护法,月神。
她身后,是气息同样诡秘的大司命与少司命,一者妖冶,一者空灵,如同两片最致命的影子。
她们脚下并无实物,所踏之处,竟是昨日那股弥散在天地间的道韵与元气自发交织而成的无形阶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山下所有窥探者的心跳节拍之上,沉重,压抑。
月神眉宇间的傲气,是与生俱来的。
那份傲气,源自大秦帝国横扫六合的无上威势,源自阴阳家俯瞰苍生、洞察天机的超然地位。
可今日,她的步伐,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临行前,咸阳宫内,那位俯瞰天下的始皇帝陛下的密令,言犹在耳。
“天机阁主,若不能为帝国所用,便务必探清其与苍龙七宿之秘。”
这是死命令。
她是大秦帝国最锋利、最神秘的一柄利刃。此行,便是来称量这天机阁主的分量,究竟有几斤几两。
然而,当她真正踏入天机阁大门的那一刻。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源自阴阳家传承的高傲,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冻结。
阁楼之内,空旷,深邃。
那个青衫男子,就那么随意地坐在主座之上。
他的姿势,从昨日开始,似乎就从未变过。
他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
可月神却产生了一种被彻底洞穿的赤裸感。
从肉身到灵魂,从她体内阴阳术的每一个细微流转,到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关于始皇帝密令的念头……
在这道无形的注视面前,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让她这位在大秦权倾朝野,连丞相李斯都要礼敬三分的东君护法,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不行!
主动权绝不能就此丧失!
月神心念电转,强行压下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双指并拢,竖于胸前。
嗡——!
一层紫色的梦幻光波,以她的身体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浸染开来。
光波所及之处,空间都出现了微妙的扭曲,光影折叠,仿佛此地不再是天机阁,而是一片深邃无垠的星空梦境。
魂兮龙游!
阴阳家至高精神秘术之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全力施展!
这并非单纯的幻术。
它能直接引动他人心底最深沉的欲望与恐惧,构建一个绝对由她主宰的精神牢笼,在无声无息间,将敌人的心智彻底操控,玩弄于股掌。
月神的目的很明确。
她要将苏长青拉入她所主宰的幻境,哪怕只能影响其心神一瞬,也足以让她夺回一丝主动,窥探到一丝真实!
跟在她身后的大司命与少司命,立刻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敬畏的恐怖力量。
在她们的视野里,月神的身后,一条由纯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巨大紫色龙影,正在缓缓浮现。
那龙影并非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加恐怖。
龙目圆睁,其中流转的不是威严,而是一种俯瞰蝼蚁、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漠视。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精神威压,化作无形的风暴,朝着主座上的苏长青,当头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