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死寂,被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撕裂。
易中海站在院落中央,成了所有人视线无声的焦点。
那只端着搪瓷茶缸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里面的茉莉花茶水跟着晃荡,一圈圈涟漪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哗哗”声。这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刺耳得惊人。
他的脸,已经不是铁青色,而是涨成了深沉的猪肝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狂跳。
许富贵!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埋头拉车,见了谁都只是憨厚笑笑的老实人,今天却给了他一记最狠的耳光。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重掌一大爷权柄的立威之举,就这么被对方用最粗鄙、最直接的方式,砸得粉碎。
周围的邻居,那些刚刚还低着头的人,此刻虽然不敢直视他,但眼角的余光里,分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快意。
那一道道紧闭的房门,像是一张张无声嘲讽的嘴。
“散……散会!”
两个字,仿佛耗尽了易中海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干涩又沙哑。
话音刚落,人群像是得了大赦,再也顾不上看他的脸色,一个个缩着脖子,脚底抹油般溜回了自家屋里。
砰!砰!砰!
关门声此起彼伏,整个四合院,转眼间又恢复了空旷,只剩下易中海、脸色煞白的秦淮茹,还有那个依旧梗着脖子,一脸不忿却又不知所措的傻柱。
冷风一吹,易中海打了个哆嗦,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湿透了。
全院大会,不欢而散。
易中海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回了屋,那摔门的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而在这片狼藉之中,有人却嗅到了狂欢的气息。
许大茂从自家门后探出了半个脑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他爹许富贵刚才那番操作,简直让他爽到了骨子里。
现在,轮到他上场了。
他遗传了他爹那张损嘴,论起煽风点火、搬弄是非的本事,更是青出于蓝。
许大茂整了整衣领,迈着八字步在院子里溜达起来,那姿态,活脱脱一只刚刚偷到鸡的黄鼠狼。
他凑到东厢房一个正在择菜的大婶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
“张大妈,您看出来没?”
“看出什么?”张大妈头也不抬。
“傻柱啊!”许大茂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惊奇,“今天这表现,啧啧啧,太反常了!”
这番话成功勾起了张大妈的好奇心,她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他。
“怎么反常了?”
“您想啊!”许大茂凑得更近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人家脸上,“谁家邻居帮忙能帮到这份上?挑水劈柴全包圆了,比伺候亲爹妈还勤快!我跟您说,这里头有事儿!”
他见周围又有几个人竖起了耳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都听见。
“我看啊,傻柱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许大茂挤眉弄眼,脸上挂着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
“你们是没瞅见秦淮茹看他的那个眼神儿?哎呦喂,那叫一个勾魂!水汪汪的,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众人被吊起胃口的神情,才继续说道:
“我看傻柱八成是看上人家秦寡妇……哦不对,现在该叫秦小媳妇了!”
“他是想趁着贾东旭不在,来个‘鹊占鸠巢’!”
这四个字一出口,周围几个听闲话的妇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许大茂更来劲了。
“直接给贾家当上门女婿,给棒梗当后爹呢!啧啧啧,这贾东旭还在牢里踩缝纫机呢,家里眼瞅着就要换男主人了!”
他摇着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嘴里吐出的话却恶毒到了极点。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啊!”
这流言蜚语,就像是插上了翅膀的苍蝇,嗡嗡作响,不到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四合院的角角落落,甚至飘到了外面的胡同口。
后院。
傻柱正憋着一肚子火,把一腔邪火全都发泄在了木柴上。
他抡起斧头,一斧头下去,一块半人粗的木墩子应声裂成两半。
他是在给聋老太太劈柴。
也只有在聋老太太这儿,他才能找到一丝安宁。
可这安宁很快就被打破了。
几个路过的大妈在院墙外嘀嘀咕咕,声音顺着风飘了进来。
“……听说了吗?就是那个傻柱,想给贾家当后爹呢!”
“可不是嘛,贾东旭这才进去几天啊,秦淮茹就守不住了……”
“那傻柱也是,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后面的话,傻柱听不清了,也不用听清了。
那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
“后爹?”
“守不住了?”
轰!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脑门,傻柱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
他手里的斧头还嵌在木桩里,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