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尖锐刺耳变得遥远,最终消融在浓稠的夜色里,像是为这个混乱的夜晚画上了一个潦草的休止符。
四合院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嘲弄着所有人的贪婪与愚蠢。
秦淮茹的哭声还在继续,只是从刚才的声嘶力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
没人再去看她。
邻居们的眼神复杂,鄙夷、惊愕、恍然,最终都化作了沉默的疏离。
这个夜晚,撕碎了太多伪善的面具。
……
同一时刻,红星轧钢厂的办公大楼,顶层书记办公室,灯火通明。
空气压抑,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一份刚刚由联合调查组送达的紧急通报,正静静地躺在轧钢厂王文军的办公桌上。那几页薄薄的纸,却重若千钧。
“耻辱!”
一声爆喝,打破了死寂。
王文军魁梧的身躯猛然从椅子上弹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报告,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盖“哐当”一声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
“这是我们红星轧钢厂建厂以来,最大、最恶劣的耻辱!”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几乎要戳穿那份报告。他抬起头,怒火熊熊的目光,直射向坐在对面,早已汗流浃背的杨厂长。
“看看!杨卫国,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这就是你三番五次在我面前提起的‘技术骨干’?这就是你力排众议也要保下来的‘先进个人’?”
王文军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钢钉。
“易中海!一个八级钳工,元老级的工人!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威望,在厂里拉帮结派,培植私人势力!把厂里的废旧钢材、设备零件,当成他自家的东西,肆意侵吞!”
“还有那个何雨柱!食堂采购员!多重要的岗位!国家把这么大的信任交给他,他是怎么做的?中饱私囊!把属于全体工人的肉、蛋、面粉,成车成车地往自己家里搬!简直是触目惊心!”
“他甚至还敢威胁、恐吓车间主任!这是工人吗?这是我们社会主义工厂培养出来的工人阶级代表吗?不!这是土匪!是盘踞在我们工厂内部的恶霸!”
一连串的怒斥,让杨厂长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为死灰。
他手里的手帕已经湿透,不住地擦着额头和脖颈冒出的冷汗,嘴唇哆嗦着,试图为自己,也为那两个人,做最后的辩解。
“王……王书记,您消消气,消消气……”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这个情况,我……我确实是万万没有想到啊。易中海这个人,平时在技术攻关上,确实是一把好手。那个傻……何雨柱,做菜的手艺也是厂里公认的,接待工作离不开他……”
“我……我这不也是为了生产,为了厂里的接待任务嘛……”
“还敢狡辩!”
王文军的怒火被这苍白无力的辩解彻底引爆。
他抓起桌上的报告,狠狠摔在杨厂长面前。
纸张散落一地。
“生产?接待?这就是你对他们渎职犯罪行为视而不见,甚至包庇纵容的理由?”
“杨卫国我问你,你知道这次事件的性质有多严重吗?这不是简单的偷鸡摸狗!这是在国家最困难的时期,明目张胆地挖社会主义的墙角!这是在趴在工人阶级的身上喝血!”
“影响极其恶劣!社会反响极其巨大!市里领导亲自打来电话,冶金部的领导也已经知道了!上面的指示只有一句话: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王文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走到窗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怒火而变得灼热。
许久,他转过身,脸上的怒容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钢铁般的冰冷和决绝。
他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宣布了厂党委连夜做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