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敲门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
“小杨!是我!我是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
听到这个名字,杨卫国眼中的暴躁瞬间被一种更加阴冷的怒火所取代。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脸色惨白的一大妈,和那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也最怨恨的老太婆。
“你来干什么?”
杨卫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门内的阴影里,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骇人的凶光。
聋老太太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但求情的急切压倒了心头的异样。
她完全没意识到,眼前的杨厂长,已经不再是那个对她客客气气的“小杨”了。
她依然习惯性地端起了长辈的架子,倚老卖老地开了口。
“小杨啊,你别心烦,我是来为中海求情的。”
“中海这孩子,你也是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他虽然一时糊涂,犯了错,可他对厂里是有大贡献的啊!他是咱们厂里顶梁的八级钳工,是技术骨干!”
“你看,能不能看在我的这张老脸上,跟上面替他说说情,从轻发落?哪怕……哪怕是降职留用,也行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兀的笑声打断了。
“你的面子?”
杨卫国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爆发出一阵癫狂的、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
“你的面子?你他妈有个屁的面子!”
笑声戛然而止。
“砰!”
杨卫国猛地将手里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酒瓶瞬间四分五裂,深褐色的玻璃碎片混着刺鼻的酒液,溅射得到处都是。
几片碎玻璃甚至弹到了聋老太太的脚边,吓得她浑身一哆嗦,拐杖都差点没拿稳。
“老虔婆!”
杨卫国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指着聋老太太的鼻子,将压抑了一整晚的怨毒与怒火,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尽数喷涌而出。
“你还好意思跑到我这里来求情?”
“你知道老子现在是什么下场吗?”
唾沫星子喷了聋老太太一脸。
“就因为那个叫易中海的王八蛋!就因为那个叫傻柱的狗东西!老子被撤职了!被审查了!我这辈子,全完了!”
“这一切,全都是拜你们所赐!”
杨卫国彻底撕破了那层厂长的伪装,他现在只是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一个被绝望逼疯的野兽。
“要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天天在我耳边吹风,说什么易中海忠厚老实,说什么傻柱为人可靠,我会那么重用他们?我会把他们当成心腹?”
“我会被他们两个蠢货,活生生拖进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你就是个丧门星!老废物!扫把星!”
他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血泪般的控诉。
“谁沾上你谁倒霉!易中海是被你害死的!我也是被你害死的!”
“你……你……”
聋老太太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和攻击,彻底骂懵了。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着状若疯魔的杨卫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活了一辈子,在四合院里说一不二,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祖宗”?
她何曾受过这种指着鼻子的羞辱?
“滚!”
杨卫国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憎恶,他一把推在聋老太太的肩膀上。
他根本没去管她是不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是不是一个需要人搀扶的五保户。
他只想让这个带来厄运的根源,立刻从自己眼前消失。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看见你我就恶心!滚出去!”
“砰!”
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带起的劲风,差点撞歪聋老太太的鼻子。
门,关上了。
也关上了她所有的希望和尊严。
聋老太太僵硬地站在门外凛冽的寒风中,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杨卫国那一句句恶毒的咒骂,还在她耳边疯狂回响。
丧门星……
老废物……
扫把星……
她一辈子建立起来的威望和体面,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被踩在脚下,碾成了泥。
一股气血,猛地从胸口直冲脑门。
她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红的血,猛地从她嘴里喷了出来,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凄厉的血花。
随即,她两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老太太!”
“老太太!您怎么了!”
一大妈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掐她的人中。
这一天,聋老太太丢掉的,不仅仅是她那自以为是的“面子”。
更是她赖以为生的半条命。
当她被手忙脚乱地抬回四合院时,再也没了往日里说一不二的威风,只剩下无尽的凄凉和彻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