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定然写满了惊骇与惶恐,手脚都有些发僵,可眼前的“姨”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贪婪——那双眸子亮得吓人,像饿极了的野兽撞见了满圈肥羊。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心脏,连忙对着她使劲摇头,声音都在发颤:“别别别!千万别冲动!”可绝望的是,“姨”眼里的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耀眼,那光芒刺得我几乎能脑补出自己被海量能量撑得炸开的血腥画面。
就在这时,楼下的动静愈发惊人。两行青色光链裹挟着中央的光球,已然疾行至大厦下方。那虚坐在半空的光球微微蠕动,像是在“吧唧吧唧”咀嚼着什么,下一秒,一道常人无法听见的、震得空气发颤的怒吼穿透楼宇:“把这楼里的凡人都挨个抽魂夺魄,全数供上来!快去!”
话音未落,两侧的青色光链便开始分段拆解、重组,它们像活物般扭来扭去,相互缠绕编织,不过数息,十几个三层楼高的青色巨鬼便赫然成型。巨鬼浑身萦绕着森然青光,躯体由无数细碎的魂丝凝聚而成,狰狞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余下黑洞洞的眼眶,它们振臂朝着夜空狂啸,声浪掀起地面的尘土轰然震开,似乎下一刻便要扑向大厦,将楼里的幸存者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扒着窗台探头望去,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心里飞速权衡利弊,若是放任这些巨鬼祸害楼里的徐阿姨、李阿姨还有那些无辜的人,他们都会变成无魂的躯壳,我良心何安啊。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几乎要燃起来的“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真行吗?”“把‘吗’字去了!”“姨”狠狠点头,眼里的战意与食欲交织,亮得惊人。“去吧,拼了!”我将搓动的双手狠狠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
眼前青光一闪,“姨”已然消失在屋内。我赶忙推开窗户,将头探出去,视线死死锁定着那道如流星坠凡般的身影。奇怪的是,她的背影并未随着距离拉远而变小,在我视野里始终保持着最初的轮廓——也就是说,她在极速膨胀!快落到地面时,“姨”的身躯仍然遮蔽了地上的一切,青色的光芒笼罩了大半个废墟,将那些巨鬼发出的青光都压下去了几分。
“姨”高高举起右掌,那手掌膨胀成一柄硕大无朋的蒲扇,狠狠抡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拍向身下。“轰——!”沉闷的巨响震得空气都凝滞了一瞬,冲击波掀起的狂风卷着尘土顺着楼面扑面而来,我忍不住眯起眼,一拳砸在窗外的水泥窗台上,低声呢喃:“太暴力了……!”
一击得手后,“姨”的身躯迅速收缩,落到地面时仍有两层楼高。可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她没有如预想中那般怒吼示威,摆个pose啥的,反倒弓着腰,踮着脚,一副偷感十足的模样,在地上飞快地捡拾那些“亮豆豆”。那些亮豆豆,分明是被她拍碎的巨鬼魂体——高度聚合的魂丝溃散后,又自主凝聚成一坨坨莹润的青光颗粒。“姨”捡起一颗,仰头便填入嘴中,脚步都不停歇,挪两步又捡起一颗,急乎乎地往嘴里送,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极了怕被人抢零食的孩子。我只能隔着十几层楼,在意识里疯狂念叨:“少吃点!少吃点!会爆的!真的会爆啊!”
可“姨”压根没理我的啰嗦,把战场的边边角角都搜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还恋恋不舍地绕着圈子巡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仰头看向我,得意地比了个“耶”的手势,青光一闪,便瞬间出现在我面前,体型已经恢复平常的大小。
说实话,当“姨”站在我面前时,我心里是发怵的。她浑身的青光亮得刺眼,周身萦绕着未散的精纯魂气,万幸的是,她不像从前那般懵懂,没有直挺挺地钻进我体内强行融合。我连忙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脚步后退着坐到床上,紧盯着她那团耀眼的身影,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应对之法。师傅曾说过,护身猖兵必须在天亮前回归本体,否则一旦被晨光照射,必将魂飞魄散;白天短暂离体倒无妨,毕竟沾染的阳气能护它一时平安。可眼下,她吞了这么多能量,强行融合我只会万劫不复。
“姨”却依旧嬉皮笑脸,故意做出要扑过来的动作吓我,眼底却藏着一丝克制。我能看清她目光里的了然——她也清楚,此刻贸然融合,后果是我们都承受不起的。
“不知道……减小接触面积,能不能缓解能量融合的冲击?”我盯着她,试探性地提出想法。“试试呗。”“姨”无所谓地耸耸肩。“试不好,咱们俩就都‘崩’了。”我伸出手,比了个爆炸的手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缓缓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姨”轻声说:“先碰一点点……就一点点。”她感受到了我的谨慎,收敛了嬉闹的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也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着刺眼的青光。
两根指尖轻轻相触,重合的面积不过分毫,可一股磅礴到恐怖的力量却瞬间顺着指尖涌入我的体内——像被疾驰的火车迎面撞上,又像被滔天巨浪拍中,全身的皮肤瞬间紧绷、浮起,整个人都像充气般开始发胀,经脉里传来撕裂般的胀痛。“完了!”我心里一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期中的爆炸并未发生。那股海量的精纯能量还在源源不断地顺着指尖泵入,我强忍着剧痛,顺着能量奔涌的路径内视体内,被撑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断裂的经脉,直直通向脐下三寸的位置——原来我之前进入的肉色空间,就藏在这里。此刻,这个空间被迅猛涌入的能量撑得溜圆,像一颗即将破裂的气球,空间中央的那滴青色液体正疯狂蠕动,像饿了许久的雏鸟,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包裹住它的能量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每吞噬一次,液滴便膨胀一圈,可每当快要突破某个临界值时,又会猛地紧缩,恢复最初的大小,而后再次疯狂吞噬、膨胀、紧缩,循环往复,将那些狂暴的能量不断驯服、消化。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睁开眼看向“姨”——她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大概是在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偏头看向窗外,天际已然泛起蒙蒙天光,淡淡的晨曦已开始悄悄驱散夜色。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焦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