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晶出去安排事宜没多久，身后的双开玻璃门便又被轻轻推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我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慢悠悠地回身扫了一眼，只见一个毛发旺盛、身形高大的老者，正单手推着玻璃门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开口便是一句略显谄媚的寒暄：“张大师啊！久仰久仰，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热络的言语，与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谨慎和审视，形成了极致的反差，看得我暗自好笑。但我并没有过多探究这份反差背后的心思——对我而言，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也不值得我花费过多精力去揣测。
“坐~”我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却自带一股地主之谊的从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余光却始终锁住这个身着儒衫的矍铄老人。他个子极高，绝对超过一米九，手脚宽大粗壮，身躯壮硕得如同铁塔一般，硬生生将本该宽松飘逸的儒衫撑得满满当当，每走一步，衣袖下青筋浮起的大手，都会在身侧有韵律地轻轻摆动，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章法，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力量。
待他走到沙发旁，我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直奔主题：“赵老吧？有何见教？”
赵老稳稳落座，身形虽壮硕，动作却异常平稳，没有丝毫拖沓。他并没有急着回答我的提问，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双手放在膝上，周身的气质瞬间一变——方才的热络谄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官气，沉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仿佛瞬间从一个和善老者，变回了手握权柄的上位者。
我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道袍的衣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几分不耐：“有事说事，别绕圈子。”说着，我抬了抬下巴，虚指了指地上姜山留下的那一坨衣物和鞋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没事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乱说话。”
对面的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沉默，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我能感觉到，赵老的气息微微一滞，显然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强硬、如此不给面子。想来也是，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外观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身形娇小，看着软糯可欺，本该是很好拿捏的角色，却偏偏摆出这般拒人千里、强势果决的姿态，打乱了他所有的预料。
沉默了约莫几秒，赵老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收敛：“呵呵，张大师果然性情直率，老朽佩服。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只是来给大师带个话。”
说着，他抬起宽大的手掌，指了指上方，宽大连袖滑落，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的前臂，青筋凸起，充满了力量感——我看得明白，他这是故意的，是在不动声色地向我展露实力，试探我的底气，也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上边送话下来，想下来谈谈，和你亲自谈。”他的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时，我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那壮硕的身躯——他身形高大，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几乎要将沙发塞满，可在我眼里，依旧没什么威慑力。我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嘲讽：“你这消息传递的，倒是够快啊。我刚回来没多久，上边的话就传到你耳朵里了。”
赵老连忙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没有丝毫慌乱：“见谅见谅，大师恕罪。职责所在，身不由己，在现在这关键时刻，老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大师海涵。”
我没理会他的抱歉之词，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直奔核心，眼神紧紧锁住他：“为什么要下来谈？上边谈不得？”
我的问题，似乎彻底打乱了赵老的预设语序，他明显卡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顿了几秒才缓缓说道：“嗯……下来谈，对你更有利啊。上边空间宽阔，人又多，难免会有诸多不便，底下安静，也更私密，有什么话，咱们也好敞开了说……”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底的想当然却快要溢出来——在他看来，我一个小姑娘，面对“上边”的邀约，必然会心生胆怯，能让“上边”的人下来谈，已经是天大的殊荣，必然会欣然接受。可他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身份、势力吓到的人，更不会顺着他的预设走。
“底下还有谁和你是一起的？”我没有接他的话，话题陡然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额……就我一个了，足矣。”赵老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连忙回答，一边说，一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坚定，似乎对自己的实力很有底气，“有老朽在，定能保证大师的安全，也能保证谈话顺利。”
“雇佣兵下来的时候，你在哪？”我又抛出一个问题，眼神里的讽刺毫不掩饰——我当然知道，他所谓的“保证安全”，不过是一句空话，当年雇佣兵闯入凤巢，他若真有底气，若真有心保护凤巢，也不会放任局势恶化。
赵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平静，语气依旧坦诚，没有丝毫墨迹：“老朽当时被关在第二道气闸里，被人暗中封禁，也是直到后来封禁解除，才知道凤巢里出了事，才知道雇佣兵闯了进来。”
“哦？”我挑了挑眉，心底的疑惑又解开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这么说来，你下来的任务，就不是保护凤巢，或者说，不是保护姜山的？”
赵老抬手抹了把自己光洁的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语气直白：“他，还不够资格让我保护。”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这个赵老，根本就不是姜山的人，也不是来保护凤巢的，他应该就是“上边”留在凤巢的一个后手，一个眼线，平日里隐藏在姜山身边，看似是姜山的智囊，实则是在暗中观察凤巢的一举一动，等待“上边”的指令。
我收敛了眼底的笑意，眼神刻意带上了几分威势，语气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也不管你下来的任务是什么，我只希望，凤巢里不要再有任何风波，不要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