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联系你？”既然魏和尚说归我指挥，那联络事宜必须先落实到位，总不能遇事找不到人，更何况地面上的情况错综复杂，有个即时联络的设备，才能多一份底气。我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倒要看看，他给我的联络设备，会不会藏着什么猫腻。
“哦，稍等。”魏和尚闻言，没有丝毫迟疑，朝着远处空旷的夜色中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指令感。片刻后，一个身着迷彩服的青年战士，踩着整齐的步伐跑了过来，步伐铿锵，韵律分明，显然是训练有素。
“啪啪”两声，青年战士在魏和尚面前稳稳立定，身姿挺拔如松，随即抬起右手，对着魏和尚敬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军礼，声音洪亮有力：“连长！”紧接着，他双手捧着一个三厘米边长的正方形亚光金属盒子，稳稳递到魏和尚面前，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魏和尚左手接过金属盒子，随即挺直身体，对着青年战士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语气沉稳：“辛苦了，归队吧。”青年战士高声应道：“是！”随后转身，口里低声哼着“121、121……”的节拍，步伐整齐地跑开，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没有丝毫拖沓。
直到青年战士的身影彻底不见，魏和尚才转过身，将手中的金属盒子递给我，语气平淡地解释道：“这是赵刚用过的，哦，就是那个赵老，设备已经做过全面脱密处理，没有任何残留信息，你放心用。”说着，他又从自己的裤兜里，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金属盒子，在我眼前晃了晃，“光量子对点对点绑定通讯，技术加密，无任何破译可能，理论上无视任何障碍和距离，哪怕你在地下千米，也能随时联系上我。”
我探手接过金属盒子，指尖摩挲着表面的磨砂质感，冰凉而顺滑，入手沉甸甸的，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小金属块，没有任何按钮和接口，简约得有些超出我的意料。我上下翻看了几遍，依旧没找到开机的地方，忍不住问道：“怎么用？”
“你说‘艾拉’，他就开机了。”魏和尚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艾拉”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嗡嗡作响，震得我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我猛地抬眼，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魏和尚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警惕：“你说什么？”
魏和尚被我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说，语音唤醒，你喊一声‘艾拉’，设备就会开机，然后建立咱们俩的通讯连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名字对我的意义，也没有刻意试探的意味。
我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震惊与慌乱，手指用力捏了捏手中的金属块，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才稍稍让我混乱的思绪平复了一些。艾拉——这个名字，藏着我心底最隐秘的记忆，藏着与另一个世界相关的回忆，魏和尚怎么会刚好说出这个名字？是巧合，还是他早就知道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盘旋，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恢复了平静，淡淡说道：“没事，我知道了。”
说着，我将金属盒子贴身揣进了之前放U盘的、位于胸口正中的内袋里，紧紧贴着肌肤，皮肤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冰凉。我暗自调整着气息，用了足足几秒，才彻底平复了心底的震荡，脸上重新恢复了那份从容镇定，仿佛刚才的震惊从未发生过。
我抬眼望去，魏和尚脸上的疑惑表情依旧没有消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似乎还在好奇我刚才为什么会有那样剧烈的反应。我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连忙转移注意力，指了指右前方漆黑的方向，语气随意：“走走~？”
“好~”魏和尚没有多问，识趣地没有再探究刚才的插曲，侧身与我并肩前行，脚下踩着瓦砾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他的步伐沉稳，与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亲近，依旧带着那份捉摸不透的通透与冷静。
“接下来，对小队的要求只有一个。”我放缓了脚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坚定地望向远方，“充分观察灾备系统对最底层老百姓的管理方式和基本态度，要事无巨细，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我需要全面了解它的运作模式，了解它是否真的如我预想的那样，全心全意为老百姓服务。”
魏和尚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而笃定：“好。”没有多余的话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可靠。
“还有，我不想驻军和灾备系统发生任何冲突。”我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无论是军人、警察，还是灾备系统的智能体，只要发生冲突，受伤的终究是老百姓，这不符合我们灾后重建，稳定民生的初衷。”
“好。”依旧是简洁明了的一个字，魏和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显然是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最后，只要是对灾后重建有益的事情，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情，还请你尽量配合灾备系统，能帮的就帮一把。”我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坚定的立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让老百姓早日摆脱苦难，让这座城市重新恢复生机。”
“好。”魏和尚再次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全程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仿佛我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无条件服从。可越是这样，我心底的警惕就越浓——他这般顺从，到底是真的认同我的理念，还是另有所图？
我们一路前行，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我第一次跌下的竖洞边上。我停下脚步，低头望向脚下漆黑的竖洞，洞口被夜色笼罩，深不见底，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巴，透着一股诡异而危险的气息。我抬起右手，指了指竖洞下边，眼神真诚地看向魏和尚，语气严肃：“这下边，不要擅自下去……里面很危险，不仅有复杂的地质结构，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贸然下去，只会白白送死。”
“好。”魏和尚的眼神里，也透着几分真诚，没有丝毫杂质，他顺着我的手指望向竖洞，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再见。”我对着魏和尚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多说无益，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尽快回到凤巢，确认一下我还能出力的事情。
“嗯。”魏和尚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我，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仿佛在目送我离开。
我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竖洞走去，眼角的余光瞥见魏和尚转身，慢悠悠地漫步而去，步伐从容，没有丝毫慌乱。直到他的身影走远了一些，我才在意识里默默说道：“我想和智能综合管理系统沟通一下，关于淀粉和蛋白质合成系统的技术移交事宜，看看能不能尽快推进，保障老百姓的长期食品供应。”
回应来得很快，智能综合管理系统的声音温和而机械，清晰地回荡在我的脑海中：“若您说的是二氧化碳合成淀粉，及电催化二氧化碳和氨水合成蛋白质的产线，它们已经在新城核心区域基本完成预制件组装，目前已进入预生产阶段，待预生产检测合格后，便可立即量产，满足老百姓的基本生活需求。”
听到这话，我瞬间有些尴尬，左手用力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脚趾不自觉地抠了抠鞋底，脸颊微微发烫，在心里暗自懊恼：“也是哦，‘凤’那么聪慧，心思那么缜密，创造灾备系统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想到老百姓的糊口问题？我这真是多此一举，白白闹了个笑话。”我连忙在意识里回了句：“那没事了。”
幸亏我身后就是那道漆黑的地缝，夜色浓重，没人能看到我尴尬的模样。我借着夜里呼啸的寒风，身体微微一倾，顺势向后倒去，没有丝毫犹豫——我不想让魏和尚知道我太多的秘密，不想让他看清我离开的方式，所以只能放任身体自由落体。
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的魏和尚，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猛地一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眼睛微微眯起，紧紧地盯着我后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可他终究没有做任何反应，直到地面隔断了我们的视线，彻底看不到我的身影，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神恢复了平静，转身继续漫步而去。
漆黑的地底黑暗浓得化不开，瞬间将我包裹，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深渊。呼啸的寒风在我耳边呼呼作响，不断告知我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传来，但我却没有丝毫慌乱——这种自由落体的感觉，我早已习惯，更何况，我能随时掌控自己的身形。
我依旧放任身体自由下落，眼睛一直死死盯着还在飞速远离的洞口，目光锐利，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直到洞口渐渐缩小，缩成一个朦胧的小点，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中，也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没有看到魏和尚探出的身影，心底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我体内的炁息微微一动，一股温和而有力的力量瞬间蔓延至全身，下落的趋势瞬间被我牢牢掌控，速度渐渐放缓。紧接着，我运转炁息，瞬间激活了眼脉，眼前的一切瞬间“亮”了起来，哪怕身处无边的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晰无比——那些淡蓝色如蛛网般攀附在岩壁和土层上的光缕，依旧散发着诡异而温润的气息，与我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细密而柔软，缠绕在岩壁上，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我亲手轰出的那片大洞，从我的眼前一晃而过，洞口边缘依旧粗糙，布满了粗粝的痕迹。我提前放缓下落速度，双脚稳稳地落在了那块熟悉的钢筋混凝土“铁饼”之上，脚掌传来坚实而冰凉的触感，心底瞬间涌起一股踏实感——终于回来了，回到了凤巢。
右手指尖微微一动，炁息悄然涌动，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掀起那个圆圆的水泥盖子，盖子如同被我震起一般，直直地向上飞起，带着轻微的声响。我身形微微一偏，灵活地穿过洞口，纵身而下，紧接着，“咄”的一声闷响，那个还在“嘶嘶”漏气的洞口，还没来得及喘几口气，就被我稳稳地盖回原处，严丝合缝，漏气声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双脚无声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我下意识地瞥了眼通道旁那道醒目的不锈钢条板，熟悉的轮廓，熟悉的质感，让我彻底放下心来。我抬抬腿，不再紧绷神经，也不再刻意维持从容的姿态，一步三摇地朝着通道的另一边走去，步伐随意，带着几分慵懒——回到了凤巢，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不用再时刻警惕，不用再强装镇定，也不用再担心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通道里的灯光惨白，映着我孤单的身影，一袭玄色道袍的下摆微微摆动，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轻轻回荡，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通风声交织在一起。我心底依旧在盘算着魏和尚的真实目的，盘算着地面上的灾后重建事宜——这场博弈，依旧没有结束，暗流依旧在涌动，但这一次，我不但有了底气，还似乎有了其它力量的支撑，面对未知时更游刃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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