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光幕之外,夜袭基地的空气被抽干了。
每一缕流动的风,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在赤瞳抓住切尔茜手腕的那一刻,彻底停滞。
那只手,曾经斩断过无数坚硬的铠甲与骨骼,此刻却在恐惧中颤抖。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根根青筋在皮肤下暴跳,死死地箍着切尔茜的手腕,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自己的意志,强行烙进对方的骨血里。
“不要去。”
赤瞳的声音很轻,却重逾千斤,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碾磨而出,带着一种近乎崩裂的哀求。
恐惧。
切尔茜清晰地在那双平日里只倒映着食物与刀光的红色眼眸中,看到了这种情绪。
那不是对强敌的恐惧,而是对“失去”本身的恐惧。是对同伴化作冰冷墓碑的,最原始的恐惧。
她想笑。
想和往常一样,用一个俏皮又自信的笑容告诉大家“没问题”。
但嘴角却灌了铅,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
冰冷的预感,顺着赤瞳传递过来的体温,刺入她的心脏,再蔓延至四肢百骸。
希尔、玛茵、拉伯克、雷欧奈……
同伴们无声地围拢,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形成了一道绝望的人墙,将她困在中央。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光幕之上。
钉在那个叼着棒棒糖,义无反顾走向死亡的,自己的背影上。
仿佛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葬礼,而他们,连同祭品本人,都成了最无力的观礼者。
光幕中,画面流转。
切尔茜的行动开始了。
那是一场教科书般的潜行与刺杀。
茂密的丛林,光影斑驳,是天然的伪装。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只融入了环境的变色龙,每一步都踩在枯叶的缝隙,每一次呼吸都与风的律动同步。
她的帝具“盖亚粉底”发动,身形与容貌在微光中扭曲、重塑。
转瞬间,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帝国军后勤制服的黑发少年,那是黑瞳为数不多的,尚且活着的熟人之一。
连走路的姿态,那种略带懒散的步伐,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看到了目标。
就在前方的一片林间空地上,那个身形娇小的黑发少女正坐在一截断木上。
她的脚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包装袋,此刻正旁若无人地,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脸颊满足地鼓起。
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与她周身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反差。
切尔茜的心跳平稳如初。
作为顶尖杀手,情绪是最多余的累赘。
她计算着距离,计算着风速,计算着对方咀嚼的频率。
一步。
两步。
她以一个后勤兵偶遇长官的姿态,自然地从黑瞳的身侧走过。
就是现在!
在两人身体交错的刹那,切尔茜眼中那份伪装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川般的极致森冷!
一根淬满了剧毒的细针,无声无息地滑入指缝。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腕一抖!
动作快到没有一丝破风声!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器入肉的声响。
毒针精准无误地,深深刺入了黑瞳白皙的脖颈。
完成了。
光幕之外,无数观众在这一刻心脏骤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太快了!太完美了!
从伪装接近到发动致命一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简直是所有刺客的梦幻绝杀!
然而,下一秒。
令所有人头皮炸裂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那个倒地抽搐,七窍流血的画面并未出现。
黑瞳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顿。
她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脖子,只是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仿佛在奇怪为什么脖子被蚊子叮了一下。
然后,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新的饼干,咔嚓一声咬掉一角,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已经拉开距离,保持着警惕姿态的切尔茜。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一个纯真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却又阴森到骨子里的笑容。
“这种程度的毒……”
少女的声音软糯香甜,却让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刺骨的寒流。
“对我这种被药物改造过的身体……是无效的哦。”
什么?!
切尔茜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无效?怎么可能!这可是能瞬间毒杀一头超级危险种的秘制毒药!
“咔。”
黑瞳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夹住脖颈上的毒针,像是拔掉一根无害的木刺般,随手将其拔出,扔在了地上。
针尖上,甚至没有沾染上一丝血迹。
形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