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瞬被赋予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定义。
在艾斯德斯冻结的领域之内,万物静止。
在领域之外,那撕裂时空的刀锋,却以一种近乎朝圣的缓慢,坚定不移地向前。
“村雨”的刀尖,最终在那白金色的胸膛上,轻轻触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崩坏的轰鸣。
只有一声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听见的,如同冰晶初裂的轻响。
一道极浅的血痕,在那完美无瑕的肌肤上浮现。
那红色是如此的纤细,与周围崩坏的世界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
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而言,这最多只是一道无伤大雅的擦伤。
但对于这把饱饮了无数亡魂诅咒的妖刀而言,这就是死亡的判官。
黑色的咒印,从那道血痕中爆发。
那不是火焰,却比地狱的业火更加灼热。
那不是寒冰,却比艾斯德斯自身的绝对零度更加森冷。
它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艾斯德斯的血管疯狂地逆流而上,侵占,吞噬,宣告着它作为终结者的绝对权威。
艾斯德斯低头,冰蓝色的瞳孔中,映出了自己胸前那迅速蔓延的,如同死亡藤蔓般的黑色纹路。
她能感觉到。
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她的身体里被抽离。
那股支撑着她成为帝国最强、统治着北境冰原的力量,正在瓦解。
她的身体,第一次感觉到了“沉重”。
万界观众,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赢了?
那个所向无敌,甚至能冻结时间的怪物,就以这样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被终结了?
胜利,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惨烈。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面对那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死亡诅咒时,艾斯德斯脸上那癫狂的愉悦,缓缓褪去。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或者不甘。
她的表情,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
她只是看着胸口的黑色咒印,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种近乎学者般的探究与好奇。
“原来,这就是死亡。”
她轻声自语,仿佛在评论一道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然后,她抬起了头。
她的视线,越过了身前力竭倒下的赤瞳,越过了这片化为焦土与冰晶的废墟。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不远处那道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身影上。
塔兹米。
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艾斯德斯眼中所有的冰冷、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强大,都在一刹那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让无数观众感到错愕的……温柔。
那眼神,不再是女将军看待猎物的眼神。
那眼神,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凝望着自己倾尽一生所爱慕的人。
她拖着那被诅咒侵蚀的沉重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塔兹米。
每一步,她身上的生命气息就衰弱一分。
每一步,她脚下的地面就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那是从她体内溢散出的死亡诅咒。
帝都的废墟,在这一刻成为了她生命最后一段路途的背景板。
她走得很慢,却无比坚定。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走向他的这条路。
终于,她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