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个背负着极致信念的怪物,在焚城的火海与亡魂的悲鸣中,进行着一场关于自身道路的惨烈证明时,光幕的视角,却毫无征兆地骤然一转。
那宏大、悲壮、足以载入史册的战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伦敦地下某处,一条阴暗、狭窄、散发着铁锈与腐臭的通道。
镜头从远拉近,聚焦在一个绝望的身影上。
年轻的女警,塞拉斯·维多利亚,正跪倒在冰冷的积水中。
她的双臂……没了。
从肩膀处被齐根斩断,狰狞的创口处,血液混合着碎肉,正汩汩流淌,将她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视野被血水模糊。
耳边,是那个名为索林·布里兹的中尉,用一种尖锐、扭曲的声调,肆意地嘲弄着。
“真可怜啊,女警。”
“明明成了吸血鬼,却还妄想着保留人类的软弱。”
“你这种半调子,既不是人,也不是怪物,只是一个谁也保护不了的废物!”
每一个字,都化作尖针,刺入塞拉斯濒临崩溃的神经。
为了保护她,为了给她的撤离争取时间,那个总是叼着烟,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此刻正用自己的身体,面对着索林那把狰狞的巨大镰刀。
雇佣兵“野鹅”的队长,贝尔纳多。
塞拉斯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战斗,但身体的剧痛与失血带来的虚弱,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索林狞笑着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在狭窄的通道内炸响,震得人耳膜嗡鸣。
一道温热的液体,猛地溅在了塞拉斯的脸上。
很熟悉。
那是血的味道。
一个身影,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背上,将她压倒在地。
那是一个宽阔的,能为她遮挡一切风雨的后背。
贝尔纳多。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塞拉斯挡下了那些足以将她撕碎的子弹。
鲜血从他胸前背后无数个弹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军装,也染红了塞拉斯的金发。
“队长……”
塞拉斯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
贝尔纳多艰难地侧过头,那张总是带着痞气的脸上,此刻却依旧挂着一抹熟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着身下那张沾满血与泪的、绝望的脸庞,用尽最后的力气,俯下身。
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塞拉斯的唇上。
带着硝烟、鲜血与他生命最后余温的吻。
“别回头看,塞拉斯……”
他的声音微弱,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涌出的血沫。
“喝了我的血……”
“然后……”
“活下去。”
这一幕,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没有任何激昂的配乐。
只有极致的血腥,与极致的浪漫。
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所有观者心脏骤停的画面。
活下去。
这是他最后的命令。
也是他最后的爱。
塞拉斯一直抗拒着。
她抗拒着自己吸血鬼的身份,她固执地保留着那份属于人类的纯真与天真,她绝不吸食人血,那是她最后的底线。
可现在……
挚爱之人的鲜血,就在她的唇边。
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那份被她死死压抑、深锁在灵魂深处的属于怪物的本能,那份被她视为诅咒的力量,在这一刻,因为爱人即将逝去的极致悲痛,因为这最后的嘱托……
彻底挣脱了枷锁。
“不……”
塞拉斯的瞳孔,瞬间被染成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