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穿过庭院,落在不远处房间的窗纸上。
那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以及一个正在安静读书的娇小身影。
那是美游。
他的妹妹。
少年的眼中,闪过挣扎,那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
一边,是父亲临终的托付,是“拯救世界”的伟大正义。
另一边,是眼前这个与他相依为命,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唯一的家人。
天平的两端,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全人类”,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妹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美游身体里蕴藏着足以改写世界规则的奇迹之力。
只要动用那份力量,或许真的可以阻止这个世界的崩坏。
但他更明白,那样的“救世”,代价是什么。
那意味着美游作为“卫宫美游”这个独立个体所拥有的一切,她的情感,她的记忆,她的存在本身,都将被彻底抹去,重新变回那个冰冷的、完美的、未被污染的许愿机器。
那不是拯救。
那是谋杀。
是再一次,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摆上名为“多数”的祭坛。
美游虽然年幼,却拥有一种近乎野兽直觉的灵性,能够看透人心的细微波澜。
她早已察觉到了。
察觉到哥哥在看向她时,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犹豫与痛苦。
察觉到这个看似温馨的家,是建立在一种何等脆弱,何等“虚假”的平衡之上。
又是一个夜晚。
繁星是这个将死世界最后的奢侈品,稀疏地挂在墨黑色的天鹅绒上。
两人并肩坐在庭院里,就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忽然,一道微光划破夜空。
那是一颗流星,拖着细长而明亮的尾迹,燃烧着自己最后的光芒,坠向遥远的地平线。
“哥哥,我许愿了。”
美游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洞察的决意。
士郎的心脏猛地抽紧。
“许了什么?”
他问出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他害怕,害怕从那张纯真的嘴里,听到任何与“世界”、“拯救”相关的词语。
美游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转过头,清冷的月光洒在她如玉石雕琢的脸庞上,映亮了她眼底深处的一切。
那一刻,她眼中那抹神性的光辉,那抹代表着她并非凡人,而是“奇迹”化身的深邃红色,竟不可思议地开始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人类的,属于一个妹妹看向自己最珍视的哥哥时,那种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依恋。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也希望能成为士郎真正的妹妹。”
“我想和哥哥,一直在这个家里吃晚饭。”
愿望,被清晰地吐露。
那并非向流星许愿,而是向她自己,向她体内那足以扭转乾坤的“圣杯”本身,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眼眸深处,那最后一抹代表着神格的红色,彻底暗淡,熄灭。
如同燃尽的烛火。
取而代之的,是与身旁少年如出一辙的,温暖的橘色。
这一幕,让天幕之下无数见惯了神迹与伟力的英灵,尽皆动容。
就算是端坐于影之国的女王斯卡哈,那双看透了无数英雄生死的眼眸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赞许。
在绝望的末世,舍弃足以颠覆世界的神位,只为求得一份属于凡人的温暖与羁绊。
这种执着,这种觉悟,比任何惊天动地的魔术都更加耀眼。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英雄还是恶棍,也都瞬间明白了。
这份愿望的代价,这份以神格为祭品换来的“平凡”,即将掀起的,将是何等惊涛骇浪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