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背对着宋青书，身形在暮色中显得单薄而倔强。
“青书。”
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看好你五师叔……还有无忌。”
最后几个字，轻的像叹息，却又重的像托孤。
她转过头，那一瞬间的眼神锐利，又透着一股决绝，好像这一去不只是下山，更是独自走向未知的危险，去为这对父子撑起一片暂时的安宁。
“五婶放心。”
宋青书站在阴影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很规矩的行了一个晚辈礼，“早去早回，这翠微院的茶，侄儿给您温着。”
殷素素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青色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风停了，树也静了，那个知客弟子早就识趣的退下了。
宋青书缓缓直起身子，脸上温润的表情慢慢收敛，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背着手走到廊下，抬头望向被屋檐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
第一步棋，走活了。
只要殷素素不在山上，俞岱岩就算有所怀疑，也没有对质的人。
只要给张翠山足够的时间去缓冲和接受，这个死局就有了转机。
宋青书吐出一口浊气，心里舒畅了不少，他感觉，事情正在按自己的计划发展。
只是……
他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按照记忆，天鹰教的人既然到了，那另一伙人也该快出现了。
殷素素这次下山，虽然避开了俞岱岩这个麻烦，却也等于自己走进了另一片危险的林子。
“还是得去看看。”
宋青书心念一动，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借着夜色掩护，无声无息的掠上墙头。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循着殷素素留下的极淡气息，施展“梯云纵”在树梢间起落，远远的跟在后面。
山道蜿蜒向下，两旁的密林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森。
大概追了一盏茶的功夫，下方那道飞奔的青色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宋青书心里一紧，立刻屏住呼吸，在一棵古柏的横枝上藏好身形，顺着殷素素僵立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脚那片寂静的杂木林中，隐约有人影晃动。
透过斑驳的树影，一抹刺眼的红色映入眼帘——那是元兵特有的皮裘戎装，在那群挎着弯刀、神色狰狞的鞑子兵中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被粗暴的推搡着。
那是……张无忌？
不对，无忌现在应该在房里睡觉。
宋青书目光一凝，借着月光再仔细看，那并不是张无忌，而是一个身材差不多的孩童。
但让殷素素僵在原地的，不是这个孩子，而是领头的鞑子军官手中，正把玩着一把很眼熟的短柄金瓜锤——那是张翠山小时候送给儿子的玩具，上面还刻着“无忌”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