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偏殿,铜鹤长晷的影子在烛火下斜长,殿内气氛凝重。
正如宋青书所料,六师叔殷梨亭此刻确应在巡山,但今夜是个例外。
“真武大典就快到了,真武剑阵不能缺人。”宋远桥的声音带着几日没睡的沙哑,他扫过在座的师弟,目光最后停在了俞岱岩那张空着的轮椅上。
殿内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末席的殷梨亭身上。
这位武当六侠平日里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此刻脸颊却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在师兄们的注视下,殷梨亭喉结滚动,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松开,最后下定决心般,摊开了手掌。
手心里是三个被冷汗浸湿的字:纪晓芙。
“峨眉的纪师妹剑法不错,和六弟又有婚约。由她暂时顶替三哥的位置,演练真武剑阵,很合适。”俞莲舟平时话少,这次却第一个开了口,替殷梨亭解了围。
附议声起。
殷梨亭紧绷的肩背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
他垂下眼帘,试图掩饰唇角那一抹压抑不住的上扬弧度。
他的呼吸都轻快了许多,压抑许久的私心总算能摆上台面。
可当他的余光扫到那张空轮椅时,嘴角的笑意又僵住了。
他竟然因为三哥的残废,能有机会和未婚妻朝夕相处而感到高兴。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忍不住窃喜。
“传纪姑娘进殿吧。”宋远桥拍了板。
片刻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纪晓芙身穿峨眉淡青道袍,低着头走进大殿。
她走得很慢,指尖死死攥着袖口,关节都泛白了。
“峨眉弟子纪晓芙,拜见宋大侠,拜见诸位大侠。”
她恭敬的行礼,声音很轻,耳根却红透了。
这不全是害羞,更多的是为难。
殿内沉郁的檀香,混着她身上清冷的梅香,让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师父灭绝师太严令正邪不两立,可这边又是未婚夫和武当各位大侠的信任。
她心里矛盾,起身时身体都晃了一下,脸上强撑的恭敬也显得有些僵硬。
“晓芙,委屈你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道童已经把俞岱岩推了出来,轮椅碾过青砖,声音沉闷。
他面容清瘦,瘫痪十年,人看着没什么精神。
“三侠言重了,这是晚辈的……荣幸。”纪晓芙不敢抬头看俞岱岩的眼睛。
“那便好。”俞岱岩点了点头,双手搭在没知觉的膝盖上,语气温和,“剑阵的步法复杂,我虽然动不了,但还能说。这一两天,我来教你口诀。”
“是。”
就在这时,一个知客弟子慌慌张张的冲到殿门口,忘了通报就大喊起来:
“掌门!不好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在这大殿里格外刺耳,“刚收到山下消息,青书师侄和……和殷素素,自己下山了!”
“什么?”宋远桥霍然起身,茶盏被袖袍带翻,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角落里,俞岱岩搭在扶手上的那双枯瘦的手,猛地扣紧了。
指甲深深陷进木头纹理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原本平静的眼里,瞬间闪过一道寒光。
殷素素?天鹰教的妖女?
她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下山?
那个埋在心底十年的疑问,那场让他瘫痪的意外,好像一下子有了线索。
俞岱岩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