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了狼群,却是要往虎穴里钻啊。”
殷梨亭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那个方向,根据最新的消息,正有一股打着“红巾”旗号的义军盘踞。
那群人不讲什么江湖规矩,都是些饿疯了的亡命徒。
雨越下越大,山间的雾气也更浓了,彻底遮蔽了前方的道路。
殷梨亭望着那个早已看不见人影的方向,久久未动,任凭风雨拍打着他单薄的身影。
距离青石渡三十里的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张松溪略显消瘦的脸上,在他眉间投下深深的阴影。
这位以智计闻名的武当四侠,此刻正对着一张铺在膝盖上的羊皮地图,手里捏着一根枯树枝,在“青石寨”三个字周围反复画着圈。
地上已经散落了四五个空的小竹筒,旁边还蹲着几只正在啄食米粒的信鸽。
“这孩子……还是太急了。”
张松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安排了三条暗线策应,只要宋青书走官道,每隔五十里就有人接应。
可这孩子偏偏选了那条险路。
从理智上说,张松溪不得不承认这是步好棋。
青石渡虽然危险,却能把行踪彻底藏起来,要是换作他自己,或许也会这么选。
可那是宋青书啊。
那是大哥唯一的骨血,是武当捧在手心怕摔了的第三代希望。
“老六传信说他的剑法已经成了气候,可这江湖上的水,哪里是靠剑法就能蹚过去的?”张松溪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矛盾。
他既想放手让宋青书历练,又怕他摔个头破血流。
他抓起一把干草扔进火堆,火焰猛的窜起,映得他眼底一片赤红。
那青石寨的大当家“鬼头刀”王三,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手下聚了八百号亡命徒,最近又刚劫了朝廷的粮饷,正是气焰最嚣张的时候。
张松溪提笔,在一张极窄的绢布上飞快写下一行小字,那是给青石渡附近武当暗桩的死命令——“不惜代价,保其周全”。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信卷入鸽筒的瞬间,手却停在了半空。
火光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过了许久,张松溪苦笑一声,将那绢布揉成一团,扔进了火堆。
火苗吞噬了字迹,张松溪也下定了决心,不再过度保护他。
既然你想做那破局的棋手,这一关,就得你自己闯。
要是连区区几个草寇都收拾不了,将来如何面对那能把天都捅破的阴谋?
“青书,莫要让你四叔失望。”
张松溪闭上眼,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洞外,雨声大作。
而在三十里外的雨幕尽头,青石寨那面破旧而狰狞的黑旗下,一阵杂乱且充满杀意的马蹄声,正裹挟着泥浆与血腥气,朝着宋青书那支只有十二人的队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