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从最大的那艘楼船上传来。
齐木一身黑甲,手按刀柄立于船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周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手里动作稍缓,张浪趁机又钻入水底,多喘了几口气。
“天鹰教?”周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铜铃大眼一瞪,“殷白眉那老儿也要来抢老子的生意?”
宋青书此时已游至一艘靠过来的小舟旁。
船上的天鹰教帮众显然得了吩咐,没出声,只是恭敬的垂下头伸出手臂。
宋青书借力翻身上船,湿透的青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形。
“少主……”一名亲信刚要递上干布,却被宋青书抬手制止。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船头坐下,随手拎起小桌上的一坛烈酒,拍开泥封。
辛辣的酒气瞬间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宋青书仰头,像是要把整坛酒都吞下去一样,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瞬间烧遍全身,驱散了泡在水里半天的寒意。
这口烈酒下肚,他身上那层武当温润君子的气度,似乎也跟着消失了。
他将酒坛重重的顿在船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风呼啸,吹乱了他湿漉漉的长发。
宋青书微微眯起眼,透过摇曳的火光,看向还在江心与张浪纠缠的周巅。
此时的周巅,内力虽然还在,但在水里耗了半天,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掌法也不再像开始那样毫无破绽。
这就是五散人的实力么?
宋青书的手指轻轻的叩击着漆黑的剑鞘,节奏又慢又沉。
若是全盛时期的周巅,他在岸上或许只能避其锋芒。
但现在,周巅在水里泡了半天,体力消耗很大。
宋青书眼底属于少年的清澈不见了。
他现在眼神里透出一种冷静,还带着一丝贪婪,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重生以来,他一直在算计,在布局,在利用自己的先知优势。
可江湖终究是靠拳头说话的。
今日这局,若只是借刀杀人宰个张浪,未免太小家子气。
他也想知道,自己这具被武当纯阳童子功洗练过、又融合了前世经验的躯体,究竟能在这乱世的顶层战力面前,撑过几招?
“齐坛主。”
宋青书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嘈杂的江面上清晰的传入了齐木耳中。
齐木浑身一震,连忙躬身:“属下在。”
“把外围封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宋青书缓缓的站起身,目光死死的锁住江心那个灰袍狂舞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混杂着酒意和战意,“至于里面……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箭。”
说罢,他脚尖轻挑,放在脚边的长剑弹起,落入掌中。
那剑鞘上的水珠被震得四散飞溅,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开始缓慢而坚定的运转。
他根本没有力竭,气势反而越来越强,和刚才那个虚弱的少年完全是两个人。
他还需要再等一等。
等那个疯子彻底失去耐心,露出破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