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的夜风夹杂着腥气,呼啸着穿过船舷缝隙,把挂在舱壁上的牛皮地图吹得哗哗作响。
宋青书独自坐在舱外背风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的摩擦着四叔张松溪传来的密信。
信纸已经有些发皱,墨迹虽然干了,但信上的杀气却扑面而来。
宋青书没急着换下那身湿透半干的青衫。
布料粘在皮肤上又冷又腻,这种不适感反倒让他刚经历恶战的头脑,维持着一种异常的清醒。
三山九寨,这几个字在地图上只是几处红圈,但在现实里,却是盘踞汉江中游十多年的匪患。
十八处水旱连环坞,三千亡命徒。
“难。”
宋青书轻吐出一口气,眉头紧锁。
刚才和周巅的一战,证明了宋青书的武功算得上一流高手,但这只能保证他一个人在千军万马里脱身。
要剿灭这群熟悉地形、藏身之处又多的水匪,光靠他一把剑,杀到卷刃也杀不完。
脚步声响起,还夹杂着瓷器碰撞的声音。
齐木端着一只红漆托盘走近,热腾腾的鱼羹散发着鲜香,驱散了周围浓重的血腥味。
“少主,身子要紧。”齐木把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上,动作很小心,“这是刚熬好的驱寒汤,您……”
“齐舵主。”宋青书没有看汤,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地图的红圈上,声音有些沙哑,“我要这九寨鸡犬不留。我要的是全灭。你需要多久?”
齐木端碗的手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舱内的烛火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为难又带着惊恐的神色。
“少主,这……怕是很难。”
齐木放下碗,小心的措辞,语速很慢,生怕说错一个字,“汉江水道密布,芦苇荡延绵百里。一旦开战,他们往水里一钻,就很难再找到。咱们天鹰教神雀坛虽然有快船,但只有三百弟兄,正面打一打还行,要是围剿……”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根本堵不住。
宋青书只是微微点头,这情况他早就料到了。
“那江湖盟友呢?”宋青书的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发出“咄、咄”的空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附近的神拳门、巨鲸帮,平时不都说自己是这一带的保卫者吗?”
提到这些名字,齐木脸上的难色更重,还带了点尴尬:“回少主,神拳门的过三拳帮主,功夫还行,算个二流好手。但他那些弟子……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要拼命,怕是连普通士兵都不如。至于巨鲸帮……”他摇了摇头,“那就是群见风使舵的。”
“帮主还行,其他人都不中用。”
宋青书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冷笑。
窗外江风突然变大,卷起几片枯黄的芦叶飞过桌案,瞬间被宋青书指尖的气劲震成了粉末。
所谓的名门正派,除了一两个撑场面的,内里都是些不堪一用的人。
指望这群人去对付三山九寨,只怕到时候还得费心去救他们。
宋青书缓缓闭上眼,在脑海里飞快盘算。
天鹰教的人手不够,所谓的盟友又都是一群废物,武当的援兵也指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