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笑声穿过厚实的舱板传进来,虽然有点闷,但听得出外面的人很兴奋。
宋青书低头吹开茶水上的碎末,眉毛舒展开来,一点也不觉得吵闹。
江湖人刀口舔血,求的就是钱和酒。
天鹰教这帮人,名头虽然响,日子过得比一般小帮派还紧张。
现在有了可以随便拿好处的承诺,就算还没见到钱,一个个也都来了精神。
贪心就好,人一贪心,命都敢不要。
“少主,水鬼营的回报来了。”
舱门轻响,一股带着腥咸湿气的水风灌了进来。
齐木领着一个浑身滴水的精瘦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那汉子不敢抬头,身子伏的很低,脚下的水渍在干燥的木地板上迅速晕开。
“说。”宋青书没抬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的釉面。
“回禀少主,虎头寨那边……是真的怕了。”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小的们潜过去探了三回,寨子里火把点得通亮,却安静的跟坟地一样。暗哨往里缩了五里地,连平时在那边溜达的野狗都被他们射死了。看来青石寨那一夜,把这帮孙子的胆给吓破了。”
宋青书微微点头。
虎头寨要是真敢拼命,这仗反而不好对付。
他们现在这样紧张,说明已经慌了,就差最后一击。
宋青书挥手让那水鬼退下,目光转向一直坐在对面没吭声的唐洋。
这位明教洪水旗的掌旗使正盯着桌上铺开的舆图,一双被药水泡的发白的手指,正沿着红枫林的一条小道缓缓划过。
“宋少侠这步棋,走得险。”
唐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手指重重顿在用朱砂圈出的枫林位置,“红枫林地势低洼,两头窄中间宽,一旦口袋扎不紧,或者正道那帮人来晚半刻钟,我们这负责诱敌的先头部队,就是被人包饺子的馅儿。”
他抬起头,那双死鱼眼直勾勾的盯着宋青书:“洪水旗的弟兄命硬,不怕死。但宋少侠把指挥所设在这红枫林侧后方的野猪岭,离战场不过二里地。若有万一……”
烛火猛的跳动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拉的长短不一。
宋青书放下茶盏,瓷底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唐旗主,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宋青书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清澈,“我怕死,比谁都怕。”
唐洋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武当首徒会这么直白。
“就因为怕死,我才要把自己钉在这里。”宋青书伸出手,指尖在野猪岭的位置点了点,“我如果安稳的待在后方大船上,这几路人马谁会真的去拼命?只有看见我宋青书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就在刀锋能蹭到的地方,无论是天鹰教还是你们洪水旗,又或是那些名门正派,才会相信这局必胜,才会为了不在我面前丢脸,或者为了事后能分一杯羹而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