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两侧的烛火很暗,灯芯结着厚厚的焦花,一看就是很久没剪过了。
空气里没有书卷香,只有一股陈腐的霉味。
宋青书屏住呼吸,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在这里,他连呼吸都觉得太大声。
这不像待客,倒像是审讯的前奏。
前方引路的三渡神僧停下了。
他们没有转身,也没有客套。
左边的渡难神僧,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臂。
那只手干瘪的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指节处有厚重的老茧,是常年修持外门硬功留下的痕迹。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封是寻常的桑皮纸,边角有些起毛,显然被摩挲过很多次。
当宋青书看清信封上那枚红色的印鉴时,瞳孔猛的一缩,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是个阴阳双鱼的图案。
武当掌门印信,笔锋走势圆润内敛,是太师父张三丰的私印。
宋青书感觉左肩的伤口突然不疼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太师父的信,为什么会在少林三渡手里?
而且看这信封旧的程度,绝对不是今天才送到。
他伸出双手,指尖微微颤抖的接过信。
拆信,展纸。
信上只有几句话,字迹飘逸,带着让人心安的气息。
但信里的内容,却让宋青书浑身发冷。
“西域密宗异动,火头陀余孽未尽。终南山后,活死人墓,故人有约,需借剑一行。”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指向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向。
“火头陀……”宋青书在喉咙里念着这个名字。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那是少林的一桩丑闻,一个偷学少林武功叛逃西域的火工头陀,是一段仇恨的开始。
但那应该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和武当、和天鹰教的事扯上关系?
“三个月。”
渡厄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很硬,“西域金刚门和密宗的高手已经过了玉门关。当年少林和那人有过约定,僧众不能踏入西域半步,他们也不能踏入中原。现在,约定破了。”
宋青书猛的抬头,目光撞入渡厄那只独眼中。
这一瞬间,所有线索一下子都串起来了。
为什么那十一个高手来历不明?
为什么少林有能力解决却一直没动手?
为什么太师父会出现在少室山下却不上山?
是那个该死的约定,让他们束手束脚。
原来西域那个由叛徒建立的门派,就是另一座少林。
现在,这个麻烦找上门了。
“这份名册,是当年随火头陀叛逃弟子的后人名单,还有这些年偷偷潜回中原发展的暗桩。”渡难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在旁边的红木桌案上,激起一阵灰尘,“拿去给外面的人一个交代。少林丢不起这个人,但这个麻烦,必须解决掉。”
宋青书看着那本蓝皮册子,感觉手上沉甸甸的。
这是一场交易。
少林交出叛徒名单来平息大家的怒火,保住自己门派的面子;作为交换,武当,或者说他宋青书,必须接下这个麻烦事,去办一件少林不方便出面的任务。
去终南山,去找那个传说中的活死人墓。
“晚辈……明白了。”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将信贴身收好,这是太师父的嘱托,也是眼下唯一的指引。
“吱呀——”
厚重的木门再次开启,正午刺眼的阳光照进昏暗的长廊,让宋青书下意识的眯起了眼。
广场上的嘈杂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不加掩饰的恶意。
宋青书面无表情,连衣角的褶皱都没去抚平。
他大步走到台阶边缘,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将手中那本厚厚的名册高高举起。
“哗啦!”
名册被内力震开,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
“查清楚了,暗害我们正道同门的十一人,是少林以前叛徒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