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独自坐在一张缺角的方桌前,面前是一碗已经凉透的粗茶。
太师父的船已经沿江而下,返回武当坐镇。
接下来的路,只能他一个人走。
他看着碗中浑浊的茶汤,里面倒映着自己那张略显憔悴的脸。
这几日,自我怀疑的情绪不断涌上心头。
他将少林推到风口浪尖,借此逼出西域的隐患,自己也因此身陷险境……这一步步棋,真的对吗?
如果是前世的那个宋青书,此刻恐怕还在武当山享受着大师兄的尊荣,何苦要来这里啃着干粮喝着冷茶,过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咕咚。”
他端起碗,将那苦涩的冷茶一饮而尽。
粗糙的茶叶梗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
这痛感让他清醒。
为了不重蹈覆辙,也为了不让父亲陷入两难而白头,这条路,就算是跪着,也得走完。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渡口的宁静。
十二骑快马卷起烟尘,穿过枯黄的芦苇荡,精准的停在茶寮外。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动作干练利落,正是天鹰教安插在江南暗线中的好手齐木,如今暂时归宋青书调遣。
“公子。”
齐木大步的走进茶寮,顾不上擦去脸上的尘土,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封缄的密信,“教中急报。那帮人有动作了。”
宋青书接过信,指尖在触碰到火漆上的鹰纹时微微一顿。
撕开,展信。
他的目光扫过前面的情报,直接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瞳孔骤然收缩。
“啪!”
宋青书猛的攥紧了手中的信纸,力道之大,指节泛出青白之色。
刚才的颓丧与迷茫一扫而空。
他缓缓的站起身,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再次挺的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森寒的锋芒,让面前的齐木都感到一阵刺肤的寒意。
“好,很好。”
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将手中的信纸凑近桌上的油灯。
火苗吞噬了纸张,映照得他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既然他们急着找死,那我就先送他们一程。”
他随手扔掉即将烧尽的纸灰,抓起桌上的长剑,大步的向外走去。
“换马,出发。”
茶寮外,血色的夕阳将宋青书的影子拉的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条通往终南山的古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