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林枫成了疗养中心最“忙碌”的病人。
基因修复液的冰冷感每天三次顺着静脉流入体内刺激千疮百孔的细胞。高能营养舱里他被浸泡在淡绿色粘稠液体中感受细微的能量颗粒试图修补受损的神经网络。几位被请来的老中医和道门宿老轮流来看他或施以银针导气或授以存神观想之法手段各异但都面色凝重坦言“魂魄之伤如瓷器开裂修补易复原难需以自身神意慢慢温养急不得。”
急不得。林枫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煎熬。界石沉寂着充能缓慢。玄云子那边再无主动联系只有每天固定时间极其微弱的规律性“平安信”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提醒那边形势依然严峻。
苏渔的“新器道研究组”倒是进展神速。或许是被紧迫的时间逼出了潜力那群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在得到林枫带回来的“协同能量投射”思路后爆发出了惊人的创造力。他们摒弃了所有关于“美感”“传承”“道法自然”的桎梏目标明确得残酷——在最短时间内弄出一套能让低阶修士或经过训练的普通人通过简单分工配合打出超越自身极限一击的“方法”。
第七天下午苏渔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林枫来到了龙卫总部地下深处的特种试验场。
试验场空旷墙壁和地面都由厚达数米的特种合金铸造刻满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和能量吸收符文。场地中央站着九个人。
不是修士也不是异能者是九名刚刚完成基础体能和神经反应训练、对灵气仅有最微弱感应的普通龙卫新兵。他们穿着特制的紧身作战服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和紧张。
他们面前摆着九件怪模怪样的“法器”。
说是法器更像是工业流水线上拼凑出的怪胎。主体是一根碗口粗一米五长的暗银色金属管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性纹路只有散热鳍片和粗糙的焊接痕迹。金属管后端连接着一个类似汽车电瓶的方形储能盒前端则是一个复杂的由七个不同颜色水晶片叠合而成的“瞄准镜”。一根粗大的线缆从储能盒引出来末端是一个带有感应贴片的手环。
“原型一号我们叫它‘聚能矢’。”苏渔指着那堆东西介绍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不确定，“原理很简单：一号到三号操作员佩戴感应手环后按照固定节奏向各自面前的‘灵能引导器’——就是那三个像哑铃一样的黑色方块——注入自身微弱的生物电和意念引导器会将他们的生物电混合并初步‘搅拌’成不稳定的低阶能量流。”
她指向金属管：“四号到六号操作员负责操控这个‘压缩聚焦阵列’。他们需要同步将那股不稳定的能量流通过手环意念引导注入金属管内部的三重加速环进行野蛮压缩和初步塑形这个过程能量损耗超过百分之七十且极不稳定。”
“七号到九号操作员负责最后的‘激发与瞄准’。”苏渔指着那个水晶瞄准镜，“七号维持能量流在发射临界点的微妙平衡八号根据九号通过瞄准镜提供的粗略方位在能量流暴走前的零点三秒内按下激发按钮。整个过程从引导到激发理论窗口期不超过四点五秒任何一环节奏出错或者操作员意念不纯产生杂念都可能导致能量在管内提前爆炸。”
林枫看着那九个紧张的新兵又看看那堆散发着工业朋克和修真废土混合气息的“聚能矢”沉默了片刻。
“测试过吗？”他问。
“模拟测试十七次成功三次其余全部在压缩阶段或激发前失控能量反噬导致模拟操作员——机器人——不同程度损毁。”苏渔推了推眼镜，“这是第一次真人测试。陈将军特批的签了最高等级的风险告知和免责协议。”
正说着试验场高处的观察窗后出现了陈山海和冷锋的身影。陈山海面色沉肃冷锋则双手抱胸看不出表情。
“开始吧。”陈山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沉稳有力。
九名新兵深吸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用力点头。他们显然受过严格训练迅速各就各位戴上感应手环。手环亮起微弱的蓝光。
“第一阶段引导！”站在侧面的指挥官喝道。
一号到三号新兵立刻闭上眼双手虚按在面前的黑色引导器上额头青筋微微鼓起。引导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亮起杂乱的流光。林枫能感觉到试验场中稀薄的灵气被粗暴地搅动起来混合着三名新兵微弱的生物电和意念形成三股淡白色的絮乱的能量流顺着线缆涌向中央的金属管。
“第二阶段压缩聚焦！”
四号到六号新兵立刻接替三人面色瞬间涨红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金属管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能量流剧烈摩擦的尖啸。管身开始微微发红散热鳍片冒出白烟。那三股能量流在管内被强行拧在一起变得更加狂暴光芒从淡白转为刺眼的亮白。
“能量波动指数超标！管壁温度临界！”监测员急促的声音响起。
“第三阶段激发准备！七号平衡！八号准备！九号瞄准靶标！”
七号新兵是个瘦小的年轻人此刻浑身已被汗水湿透他死死盯着面前一个不断跳动着危险红光的仪表盘双手虚握仿佛在捏着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八号手指悬在金属管侧面的红色按钮上微微颤抖。九号则通过那个粗糙的水晶瞄准镜死死锁定着三百米外一块足有五米厚刻满防御符文的特种合金靶板。
“就是现在！激发！”
八号猛地按下按钮。
嗡！
一道炽烈到无法形容的亮白色光柱从金属管前端喷薄而出！光柱仅有手腕粗细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暴烈气息它所过之处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地面被逸散的能量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几乎在光柱出现的同时金属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轰然炸裂！破碎的金属片和晶石碎片四散飞溅被试验场周围的防御符文挡下。九名新兵被巨大的后坐力和爆炸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虽然穿着防护服仍有几人当场吐血晕厥过去。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道亮白色光柱！
光柱精准地命中了三百米外的合金靶板。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响。
五米厚能抵挡重型符文炮弹多次轰击的特种合金靶板被光柱命中的中心点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呈现熔融琉璃状的孔洞！孔洞周围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两三米防御符文全部黯淡破碎！
光柱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便溃散了。但造成的破坏让整个试验场鸦雀无声。
成功了！以一种近乎自残的低效到令人发指的方式成功了！
观察窗后陈山海猛地握紧了栏杆。冷锋的眼中也闪过一抹锐光。
苏渔快速操作着平板调取数据手指微微发抖：“能量转化率……仅百分之三点七。九名操作员全部受到不同程度能量反噬和内伤需要至少一周调养。‘聚能矢’原型一号完全损毁无法修复。但是……”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理论验证成功！低阶人员通过简单分工协同可以打出媲美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瞬时破坏力！如果优化流程改进材料提升操作员熟练度和意志同步率威力还有提升空间！”
林枫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冒着青烟的靶板看着地上被搀扶起来的脸色苍白却带着兴奋与后怕的新兵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很粗糙很笨代价高昂。但它代表了一种可能——一种打破个体天赋壁垒将众人之力以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拧成一股绳的可能。这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种思想一颗种子。
“把数据设计思路失败经验和改进方向全部整理出来。”林枫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我们关于‘石雕眼睛’和‘守望者之眼’符号的所有已知情报和猜测。等界石充能完毕全部传给玄云子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