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回到宿舍,把渔夫手记的下卷从怀里掏出来。竹简很沉,很凉,上面的字是刻的,笔画很深,像刀刻的。他坐在桌边,就着台灯的光,一页一页翻。台灯是旧的,灯罩歪了,光从一边漏出来,照在墙上,投出一个圆形的光斑。窗外很安静,只有风在吹,只有虫在叫。
第一页。“吾名渔夫,非本名,乃人称。本名已忘。活了太久,名字没意义。”林枫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活了太久,名字没意义。他想起铁河,想起玄云子,想起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残魂。他们也没有名字,但他们有放不下的人。够了。他翻到第二页。
“虚空之海,非海,乃界。界外有虚空,虚空中无物,无时,无念。那些神祇,本是虚空中的意念,因孤独而生,因恐惧而聚。它们要出来,要找名字,要找脸,要找身体。它们不是恶,只是怕。怕虚无。”林枫停下,盯着“怕虚无”三个字。赫尔墨斯也怕。怕死,怕消失,怕什么都没有。所以他要打开那扇门,把那些东西放出来。渔夫说得对。它们不是恶,只是怕。
第三页。“渔夫钓走它们,不是杀,是渡。把它们从虚空中拉出来,送到有光的地方。有些去了,有些没去。没去的,封在门后。”林枫翻到第四页。字更密了,有些地方墨迹淡了,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第一条王级,钓了七天七夜。它在虚空里挣扎,我在海上拉。竿弯了,线断了三次。我接上,继续拉。第七天夜里,它上来了。很大,像山。它看着我,眼睛是红色的。我说,走吧。它不走。我又说,走吧。它还是不走。我用竿抽它,它才走。”
林枫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用竿抽它。渔夫不是求它们走,是赶它们走。像赶牛,像赶羊。他翻到第五页。
“第二条王级,钓了三个月。它藏在深海里,不出来。我潜下去,找它。找了很久,找到的时候,它正在吃一条鲸鱼。我把竿甩出去,钩住它的尾巴。它拖着我在海里跑了三天三夜。我拉不动,就跟着它跑。跑到它累了,才拉上来。”
林枫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老人,被一条巨大的阴影拖着在海里跑。三天三夜。不松手。他翻到第六页。
“第三条王级,钓了一年。它很聪明,不上钩。我换了三十六种饵,它都不吃。最后我用了一根头发。是我老伴的头发。她走了很久了,只剩这根头发。我把头发挂在钩上,它上来了。”
林枫的手在发抖。一根头发。老伴的头发。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渔夫也有放不下的人。他老伴走了,但他还留着她的头发。用她的头发做饵,钓起了最后一条王级。他翻到第七页。
“钓完三条,我快死了。寿元耗尽了。界石不能跟我一起死。我把它扔进虚空,等有缘人。若有人读到此处,记住——那扇门关不严,不是因为我没锁好,是因为有人在门那边推。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他还在推。”
林枫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有人在门那边推。是谁?赫尔墨斯?不是。赫尔墨斯已经败了。是别的东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迟早会知道。他翻到第八页。
“众生之念,可破万法。这根竿,不是用来钓鱼的,是用来钓人心的。只要有人相信你,你就能钓起任何东西。我留下这根竿,不是让你们继承我的力量,而是让你们找到自己的力量。”
他翻到第九页。上面画着一幅图,是一根竿。不是竹子的,是青铜的,很旧,上面刻满了名字。不是神的名字,是人的名字。那些曾经帮助过渔夫的人,那些渔夫放不下的人。竿身上刻着两个字:“众生”。
林枫盯着那幅图,心跳加速。那根竿,就是渔夫说的“真正的传承”。不是界石,不是力量,是那根竿。竿上的名字,是渔夫放不下的人。那些名字,是他的饵,也是他的线。他合上竹简,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很黑,星星很少。他掏出界石,看着星图。太平洋深处,有一个光点在闪。很小,很弱,但确实存在。金色的,和渔夫手记里的符文一样。
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宿舍。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照得地板反光。他走得很急,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走到训练场上,赫菲斯托斯正蹲在火边,用手拨火。火是白色的,很亮,烧了几天几夜,没灭过。看到林枫,他站起来。
“决定了?”
林枫点头。“决定了。去找那根竿。”
赫菲斯托斯把锤子插回腰间。“什么时候走?”
“明天。”
赫菲斯托斯点头。“我跟你去。深海里的东西,我比你们熟。火能在水下烧,能照亮,也能防身。”
林枫转身,走回指挥中心。冷锋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他的脸很白,眼睛里有血丝。看到林枫进来,他抬起头。
“决定了?”
林枫点头。“明天去太平洋。找那根竿。”
冷锋沉默了几秒。“需要什么?”
“潜水装备,氧气瓶,还有赫菲斯托斯。他的火能在水下烧,能帮我。还要一艘船,能开到那个位置。”
冷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很黑,没有星星。他看了很久。
“船我去调。装备我去准备。你只管去。”
林枫点头。“冷队。”
“嗯。”
“如果我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