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斯托斯的火烧了三天三夜。训练场上的火不灭,不散,不熄。火是白色的,很亮,照得整个基地像白天。那些火在地上烧,在墙上烧,在空气里烧。它们不烫人,但烫别的东西。冷锋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火,看了很久。
“能烧多远?”他问。
赫菲斯托斯蹲在火边,用手拨火。“能烧到边境。只要我想,它就能烧过去。但需要时间。火不是一下就能烧起来的,要慢慢烧。像种地,先翻土,再播种,再浇水,再施肥。火也是一样。先点小火,再引大火。不能急。”
冷锋点头。“那就烧。”
第三天夜里,边境传来消息。一队异教徒试图越过国境线,被龙卫截住。交火持续了半小时,异教徒被击退,留下十几具尸体。从尸体上搜出了骨符,黑色的,刻着骷髅头。骨符很凉,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块冰。那些尸体没有流血,伤口是黑的,像烧焦的木头。
林枫赶到边境时,天还没亮。边境站是一栋两层小楼,灰砖砌的,墙上有很多弹孔,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院子里停着几辆军车,车灯开着,照得院子里很亮。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盖着白布。风很大,白布被吹起来,露出下面的脸。脸很白,嘴唇发紫,眼睛睁着,瞳孔是灰色的。不像死人,像蜡像。
冷锋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骨符。骨符是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睛是红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冷锋把骨符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
“献给冥王。”
“又来了。”他说。“三天里第五次了。他们不要命,一波一波往前冲。死了也不退。打死了,尸体也不臭,也不烂。就那么躺着,眼睛睁着。”
林枫接过骨符,握在手心里。骨符很凉,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爬。界石烫了一下,那些光点在闪。乳白色的光从界石里涌出来,裹住骨符。骨符裂了,碎了,化成灰。灰是白的,像骨灰。风吹过来,灰散了。
“他们在找什么?”林枫问。
冷锋调出地图。“这条线,是通往东海岛的必经之路。他们在找那条缝。那条通往虚空的缝。赫尔墨斯留下的那条缝。他们想找到它,用它打开冥界的大门。”
林枫看着地图。那条线从边境一直延伸到海边,经过城市,经过乡村,经过山林。那些异教徒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探路的。他们在找最短的路线,最安全的路线。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怕什么?”林枫问。
冷锋想了想。“怕光。怕火。怕赫菲斯托斯的火。边境线上我们点了火墙,他们就不敢靠近。火墙烧了三天,他们一直在绕路。”
林枫点头。“那就用火。”
他转身,朝边境线走去。冷锋跟在后面。边境线是一条河,河不宽,水很浅。河对岸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灰白色的,像纱。林枫站在河边,界石在手里发烫。他把界石举起来,乳白色的光从石头里涌出来,照在河面上,河水亮了,像银子。那些雾散了。
对岸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是影子。很多影子,在黑暗里蠕动。它们有人的形状,但比人瘦,比人高。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火。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排树。
“他们就在那里。”林枫说。“在等。等我们松懈。等火墙灭。等天亮,等天黑。”
冷锋看着对岸。“能打过去吗?”
林枫想了想。“不能。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打过去,正中他们下怀。那边可能有埋伏,可能有陷阱。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武器。”
“那怎么办?”
林枫看着手里的界石。“等。等他们过来。”
他转身,走回边境站。院子里,几个队员正在处理尸体。他们把白布掀开,检查伤口。伤口是黑的,不流血。一个队员用刀划开尸体的手臂,里面没有血,只有黑色的液体,像墨,像油。液体流出来,很臭,像腐烂的东西。队员捂住了鼻子。
“他们是活人吗?”林枫问。
一个队员摇头。“不知道。有体温,有心跳,但不像活人。他们的血是黑的,像墨。他们的心脏跳得很慢,一分钟十几下。他们的瞳孔是灰色的,不会收缩。用手电照,也不缩。”
林枫蹲下来,看着那具尸体。尸体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脸上有胡子,头发很短。他的手上有茧子,像是干过粗活的。他的衣服很旧,破了很多洞。脚上没有鞋,脚趾冻得发紫。
林枫伸出手,按在尸体的胸口。界石烫了一下,那些光点在闪。乳白色的光从界石里涌出来,钻进尸体的身体里。尸体动了一下,嘴巴张开了,有黑雾从嘴里涌出来。黑雾很浓,很臭,像腐烂的东西。林枫没有缩手,继续往里灌光。尸体的身体开始发抖,脸上的灰色褪去了,露出一点血色。他的眼睛变了,从灰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棕色。他看着林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你自由了。”林枫说。
尸体闭上了眼睛。胸口不再起伏了。心跳停了。他死了。真的死了。
林枫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汗,很凉。
“救不了。”他说。“他们的身体已经死了。黑雾散了,他们就死了。界石的光能驱散黑雾,但救不了他们。他们已经死了很久了。”
冷锋沉默了几秒。“那就让他们安息。”
天亮的时候,林枫站在边境线上,看着对岸。那些影子还在。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排树。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晨光里闪着光。
“冷队,我要去希腊。”
冷锋看着他。“现在?”
林枫点头。“现在。不能等他来。要去找他。他派了这么多人来,说明他急了。他急着找界石,急着打开冥界的大门。他越急,我们就越有机会。”
冷锋沉默了几秒。“带谁去?”
林枫想了想。“周远,赫菲斯托斯。三个人够了。周远熟悉西方,赫菲斯托斯熟悉那个骗子。”
冷锋点头。“小心。”
林枫转身,朝直升机走去。周远跟在后面,赫菲斯托斯跟在最后。三人上了直升机,引擎轰鸣,螺旋桨转动。直升机升起来,朝西边飞去。
希腊,雅典。天很蓝,海很阔。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林枫站在雅典卫城前面,看着那座古老的建筑。石柱很高,很粗,有的倒了,有的还立着。阳光照在上面,石头是黄的,很暖。石柱上有很多刻痕,是几千年前留下的。风吹过来,石柱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
远处有山,山上有一个黑点。那是冥界使者的祭坛。山不高,但很陡。山上没有树,只有石头。石头是黑的,像被火烧过。
林枫朝那座山走去。周远跟在后面,握着刀。赫菲斯托斯走在最后,手里握着锤子。走了很久,从早上走到中午。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影子从西边转到东边。山路很陡,石头很滑。他们爬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