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宗的硝烟在暮色中渐渐沉淀,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昆仑弟子与幸存的天元宗修士正默默清理着战场。断刃与残甲堆成小山,牺牲修士的遗体被小心收殓入玉棺,以待送回宗门安葬;唯有魔兵尸身被集中焚烧,黑烟卷着刺鼻焦臭,在天际拖出一道长长的灰痕。
辰墨立在祭坛边缘,指尖捏着血无涯的储物袋,袋口禁制早已被他以灵力轻松破开。他随手一倾,泛着邪气的魔器、漆黑如墨的毒丹滚落一地,几枚刻着诡谲符文的玉简静静躺在其中,记载的皆是血无涯修炼魔功、炼制人傀的阴邪法门,其中便有那歹毒的血魔阴傀术。
洛紫妍蹲在一旁,帮他细细分类整理,指尖触到一盏铜灯时,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那灯盏不过巴掌大小,灯座缠满血色枝纹,灯芯燃着一簇幽蓝冷火,明明灭灭间,灯腹深处似有光点浮沉不定。
“是摄魂灯。”洛紫妍认出此物,语气里染上几分厌弃,“魔道禁锢修士残魂的邪物,灯芯幽火能勉强维系神魂不散,却会日夜灼烧灵体,让魂体受尽苦楚。”
辰墨目光一凝,心脏骤然收紧。
他想起墨川师兄被炼成人傀时那具空洞的躯壳,想起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眸——人傀之术,向来是肉身被操控,灵魂早已溃散湮灭,可这盏灯中……
他抬手拿起摄魂灯,灵力极轻地探入其中。幽蓝火焰非但没有抗拒,反而缓缓收敛,露出灯内景象:一道微弱至极的光点悬浮在中央,光点深处,一道几乎要融进黑暗的残魂蜷缩角落,那魂息波动,竟与墨川师兄的气息隐隐相合!
“墨川师兄!”
辰墨失声低呼,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他将灵力凝作细丝,轻轻触碰那道残魂,对方似是感应到了熟悉气息,微微一颤,散出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意念——那是属于墨川的意识碎片,裹着无尽的痛苦与疲惫。
他还活着!
辰墨眼眶一热,此前以为师兄魂飞魄散的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狠狠冲散。血无涯竟未彻底毁去墨川的灵魂,而是将其禁锢在摄魂灯中,分明是想留作日后炼制更强傀儡的养料!
“有救吗?”洛紫妍凑上前来,望着那缕飘摇残魂,眼中满是希冀,“摄魂灯虽邪,却好歹保住了残魂……若是有养魂草,或许能慢慢温养回来。”
话音刚落,辰墨便注意到储物袋角落的一只玉盒。打开一看,十几株暗绿色灵草整齐摆放,叶片泛着淡淡灵光——正是养魂草,温养神魂、修复残魂的至宝。血无涯收集此物,显然是为了持续喂养灯中残魂,方便他随时操控炼傀。
“太好了……”辰墨握紧玉盒,指节泛白。有摄魂灯暂保残魂,有养魂草持续滋养,墨川师兄,未必没有重归的可能!
他翻开血魔阴傀卷轴,只看了几行便眉头紧锁。此法太过残忍,需以摄魂灯为引,日夜燃烧灵魂维系血咒,与其让师兄长久受此折磨,倒不如让魂体安然消散。
长期……
辰墨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神虚秘境里守门的十二尊傀儡,不正是长年镇守关卡,却能自主行动、联手结阵吗?
或许……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储物袋,想寻一处更安全的容器安放摄魂灯,指尖却触到一卷冰凉的兽皮卷轴。那是他在神虚秘境泡泡花园中所得,当时被地脉剑吸力卷来,随手收起,一直未曾细看。
此刻心念一动,辰墨将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长约半丈,金色朱砂绘满繁奥古纹,卷首三个古篆大字苍劲古朴——十二元辰神傀卷。
“十二元辰神傀卷?”洛紫妍凑近细看,秀眉微蹙,“莫非是秘境中那些傀儡术的炼制之法?”
辰墨目光扫过卷中内容,越看越是心惊。
这的确是一卷傀儡秘典,却绝非血无涯那种摧残灵魂、操控尸身的邪道功法。神傀卷开篇便言:以金丹为核,以魂为引,以神纹为骨,非役使,乃共生,异火炼,神傀生。
竟是一门能让修士残魂入主特制傀儡、保留自主意识,甚至可继续修炼的上古奇术!
秘境中那十二尊守门傀儡,每尊体内只嵌一道时辰神纹,十二尊合一便能自成十二元辰大阵,虽有灵识却无法分离。若是将十二道神纹尽数融于一具傀儡之身,墨川师兄,或许便能以傀儡之身,重活于世。
卷轴详细记载炼傀之法:以修士自身金丹或同阶妖丹为核,承载残魂;以养魂草搭配百种灵材,稳固魂体;最关键一步,是在傀儡躯体重铸聚灵、护魂、通感三个步骤,以十二元辰神纹镇住神魂,令残魂与傀儡完美相融,如常感知天地、调动灵力。
“这……”洛紫妍看得目瞪口呆,“竟有如此精妙的傀儡术?这绝非魔道手段,更像是上古传承的奇门异术。”
辰墨心跳越来越快。他终于明白,神虚秘境中那十二尊行动自如、灵力强横的金丹期傀儡,正是依此神傀卷炼制而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成型:集齐材料,依神傀卷之法,或许真能以另一种方式,让墨川师兄重生。
可卷轴末尾一行小字,却让他刚燃起的希望骤然一沉。
炼傀需以异火熔材,非地火凡焰可及。
异火。
天地孕育的先天灵火,威能远超凡火,可熔五金、炼灵材,是炼制高阶法宝与特殊傀儡的核心。可异火世间罕有,隐于绝地险地,寻常修士一生都难以窥见其一缕。
洛紫妍也看出了难处。
“异火罕见,我们去问问宗门长辈,或许有线索。”
辰墨深吸一口气:“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去议事殿,请教宗门长辈。”
此时的天元宗议事大殿,气氛沉凝如冰。
玄木长老在大战中身受重创,一臂断裂,他刚将凌虚副宗主通魔叛宗、手下弟子策划屠戮飞鱼村、觊觎辰墨天帝神魂的恶行一一禀报。宗主玄阳听罢,怒拍桌案,声色俱厉。
“好一个凌虚!枉我闭关前对他委以重任,他竟趁乱勾结魔族,害我宗门遭此大劫,罪该万死!”
殿中不止天元宗高层,昆仑仙宗三位长老——大长老凌玄子、二长老寻风、三长老玄傲,也端坐一侧,共商宗门重建大计。玄傲当即开口,代表昆仑表态,愿全力支援天元宗渡过难关。
只是山门崩塌、灵脉受损,重建所需灵石海量,昆仑虽能支援,终究远水难解近火。
便在此时,辰墨与洛紫妍并肩入殿。
见诸位长辈愁眉不展,辰墨上前一步,取出一张流光溢彩的紫金卡,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