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桃渊,十里飞花。
嫩白的花瓣沾着晨露,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映着初升朝阳,晕开一片暖金。阿清提着竹篮,蹦蹦跳跳地穿梭在桃林间,羊角辫上系着的红绳随着脚步轻晃,与漫天粉白相映成趣。她今年八岁,是桃渊村最活泼的孩子,总爱缠着母亲问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穿白衣的和尚,指尖凝着莲花佛光;有银发的男子,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狐尾扫过月华;还有个青袍人,手里的灯笼亮得能驱散所有黑暗。
“阿清,慢些跑,别摔着!”母亲的声音从桃林外传来,带着温柔的笑意。
阿清吐了吐舌头,脚步却没停,反而朝着林子深处跑去。她总觉得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桃林尽头藏着什么,就像梦里那些模糊却深刻的碎片,总在午夜梦回时挠着心口,让她忍不住想要探寻。
雾气渐浓,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清冽的草木气息,竟与梦境中的味道一模一样。阿清心头一跳,脚步下意识放慢,小手攥紧了竹篮的提手。前方的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道白衣身影,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身前摆着一串断裂的佛珠,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其中一颗,动作虔诚而专注。
是他!
阿清的呼吸骤然停滞,梦里那个闭目诵经的和尚,此刻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他眉眼纯净,宛如雪山之巅的白莲,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悲悯,与梦中那个嘴角溢血的身影渐渐重叠。
“小施主,为何在此徘徊?”
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佛门特有的清宁,却让阿清的眼眶瞬间红了。和尚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如古井无波,却在看清她的瞬间,瞳孔微缩,指尖的佛珠险些滑落。
“你……”他薄唇轻启,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清。”小女孩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走上前,指着他手中的佛珠,“大和尚,你的珠子断了,是摔坏的吗?”
和尚望着她澄澈的眼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痛楚,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狂喜。他缓缓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指尖即将碰到她皮肤的刹那,猛地收回手,掌心凝出淡淡的佛光,遮掩住那份失控的情愫。
“是故人所赠,不慎损之。”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怅然,“阿清施主,此地雾气深重,快些回去吧,以免家人担忧。”
阿清却摇了摇头,固执地看着他:“大和尚,我好像见过你。在梦里,你还对我笑过,和现在一样好看。”
话音刚落,一阵清越的笛声从桃林另一侧传来,曲调悠扬却带着几分凄婉,正是阿清儿时在梦里听过的歌谣。和尚的脸色微微一变,起身望向笛声传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阿清也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雾气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银发白袍,腰间悬着一支白玉笛,正是她梦中的狐妖。他步伐优雅,宛如闲庭信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气,却并不让人觉得可怖,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冥夜大师,别来无恙?”银发男子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阿清身上,眼底闪过一抹炽热的温柔,“三百年了,我们终于等到她了。”
冥夜双手合十,佛光渐盛:“晏殊,你不该现身。她已入轮回,前尘往事,本该烟消云散。”
“烟消云散?”晏殊轻笑一声,笛声戛然而止,“大师说笑了。你我与她的羁绊,岂是轮回能斩断的?当年她以心封门,为的是三界太平,更是为了护你我周全。如今她转世为人,我怎能让她再孤单一人?”
阿清站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楚,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她看着晏殊手中的白玉笛,又看向冥夜断裂的佛珠,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黑雾弥漫的无崖寺,心口绽放的莲花,还有火中起舞的身影。
“你们……都是我梦里的人吗?”她轻声问道,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如流星般掠过桃林,落在三人面前。来人一身青袍,手持一盏青铜古灯,灯芯跳动着幽蓝的火焰,正是沈屿。他面色冷峻,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只是在看向阿清时,那双冰封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还太小,不足以承受前世记忆。”沈屿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冥夜,晏殊,你们若强行唤醒她,只会让她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又如何?”晏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当年她为了封印幽冥之门,自愿献祭,我未能护住她;三百年轮回,我不能再让她独自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