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星的身影自雾中显现,裙摆的云纹与周遭的灰雾产生微妙共振。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亭外三步处驻足,行了一个极郑重、却非任何朝代的拱手礼——双手抬至额前,缓缓下移至心口,那是接引司对英魂的最高礼敬。
“这是之前视频里的小姐姐吗?”
“特助,三分钟……”
“你们没有发现,小姐姐的衣服特别好看吗?”
“真的真的,我去搜了,没有i找到!”
“义乌,义务,你的任务来了!”
直播视频里岳飞依然没有回头,陈南星出声道:
“岳帅!”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烟霞引”衣料特有的、能穿透时空阻隔的清越质感。
岳飞动作未停,依旧擦拭着剑身,只传来低沉平稳的回应:
“又一说客?不必多言。‘天日昭昭’,四字足矣。”
陈南星缓缓摇头,袖中银线微光流过。
“非为游说,亦非辩冤。后世接引司陈南星,奉职而来,接引岳帅……离开此亭。”
擦拭的动作,骤然一顿。
岳飞终是转过身来。
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陈南星身上那套不属于任何已知官制的服饰,却在看到她眼中那抹沉静悲悯、以及衣裙上流淌的烟霞暗纹时,凌厉之色稍缓。
“后世?尔乃何人?”
“此处是万千心念为您驻留而成的‘念境’,是风波亭,亦非风波亭。我乃文明接引使,职责便是渡引如您这般,魂寄一处、心念未抒的英杰,前往应去之地。”
“应去之地……是地府轮回?”
“非神非鬼。是真实。”
陈南星抬手,指尖在雾中划过,雾气竟随之翻涌,隐隐显出无数光影交织的画面——有孩童于学堂朗声诵读《满江红》,有戏台上悲欢离合的英雄故事,有史书工笔的严谨论述,也有市井传说里的铁马金戈……
“您看。您的‘风波亭’早已不止于此亭。它在这里,”说到这里,陈那行指尖轻点心口:
“在笔端,在弦上,在亿万人的口耳相传与心念回想之中。您困守于此的执念,后世已用八百年不休的传颂、争辩、痛惜与汲取,作出了回答。”
突然,她的声音渐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收拾旧山河’的志愿,未竟于临安,却刻入了神州风骨;‘朝天阙’的碧血,未凉于亭下,已燃成了永世不灭的灯。?岳帅,您的征程,从未在风波亭终结。它只是……转换了战场。”
岳飞静静看着雾中流转的光影,那是他熟悉的山河,却又如此陌生。他看见自己的词被谱成曲,在关隘响起;看见自己的名成为符号,在危难时被呼唤;看见那腔悲愤,如何化入一代代人的脊梁。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岳帅,请随我来。离开这凝固的时光、重复的悲愤。前方有更广阔的‘山河’待您见证——并非让您忘却,而是请您亲眼看看,您与无数如您般的人,所浇筑的后来。”
良久。
岳飞将长剑缓缓归于石案之上,发出“铿”一声轻响,却似惊破了此间万古的沉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盏孤灯,转过身,面向陈南星,也面向她身后逐渐清晰的、星光闪烁的路径。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如枪,声音沉稳如岳: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