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酒店庞大的轮廓吞没。
宴会厅内那令四叶沐易头皮发麻的喧闹与哄笑已经被甩在身后。他随手扯松领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空气里那种混合了昂贵香水与酒精的味道,被花园中略显清冽的草木芳香取代。
沐易如果再待在那个地方,恐怕还要遭受更多难以言喻的“社死攻击”。
庭院深深,只有几盏造型古朴的立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脚下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远处是喷泉在夜色中涌动的白色水雾。
沐易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
转过一个转角,长椅旁的身影却让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十七夜栞。
她穿着黑色的礼服,独自一人坐在长椅的一角,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头颅低垂,淡紫色的波浪短发在夜风中轻轻凌乱。
整个人像是一座已经切断电源的仪器。
这时少女断断续续的呢喃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不行了……这样的我……爱莉不需要了吧。”
声音很轻,像是梦呓,又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呓语,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空洞。
沐易停下脚步。
这不是单纯的自怨自艾。这种话语中的逻辑断层,比单纯的哭泣更让人在意。
他叹了口气,双手抱胸,看着长椅上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少女。
“只是输了一次而已,没必要这样吧。”
沐易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花园里足够清晰。
十七夜栞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输了……输了,爱莉以后不在需要我了。”
她依然沉浸在那个破碎的逻辑循环中。
沐易眉头微皱。
那个冷静、理性、甚至带着点电波系属性的十七夜栞,现在显然处于“死机”状态。
“喂。”
沐易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稍微加重了语气。
“到底是输重要,还是爱莉重要啊?”
对于一个将自己视为“功能性组件”的人来说,这种感性的二选一通常是无效的逻辑炸弹。但对于此刻情感回路已经开始短路、真正意义上的“理性崩坏”的十七夜栞而言,它却意外地生效了。
提到“爱莉”这个关键词的瞬间,少女那毫无生气的身躯猛地一颤。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没有焦距,却死死地锁定了沐易。
“爱莉……”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随后,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她眼中爆发。
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恐惧与渴望证明存在的疯狂。
十七夜栞突然站了起来,冲到了沐易面前,距离近到沐易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
下一秒,沐易的手腕被一把抓住。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
十七夜栞拉着沐易的手,直接按向了自己的身前。
透过那层薄薄的礼服布料,少女剧烈的心跳声在疯狂撞击,像是要冲破胸腔。
但沐易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旖旎。
因为她的眼神是一片死寂的疯狂。
沐易顺势握了握。
(手感不错,稍微有点……但是不多。)
他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评价,随后理智迅速回笼。
“呵呵……”
十七夜栞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轻喘。她像是确认了某种物理属性一样,表情更加扭曲。
“只要是这样……”
她喃喃自语着,身体前倾,那张精致的苍白面孔凑近了沐易。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毫无血色,却在夜色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诱惑,仿佛带着某种献祭般的决绝,朝着沐易吻了过来。
这不是吻。
这是精神崩溃边缘的最后挣扎,试图通过证明“作为异性”的价值,来填补“作为战士”的缺损。
啪。
沐易的手掌抬起,毫不留情地挡在了两人的嘴唇之间。
截断了那疯狂的攻势。
“你在干什么?”
沐易的声音很冷,没有带任何客气。
他不反对女孩子主动,甚至有些享受。但这种简直是把对方当作垃圾桶一样发泄、完全没有任何情感基础的行为,只会让他感到厌烦。
“我不喜欢这样的女人。”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十七夜栞的动作僵住了。
原本还残存的一点点疯狂的光芒,瞬间从她眼中熄灭。她松开了抓着沐易的手,整个人像是一个破碎的人偶,向后踉跄了半步。
“呵呵……”
她低下了头,发出了一声比哭还要难听的干笑。
“连作为女人也被嫌弃……果然……”
自我毁灭的逻辑链重新闭合,这一次,彻底锁死了最后一丝光亮。
看到这一幕,沐易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最讨厌这种把自我轻贱到尘埃里、甚至还试图拉着别人一起下水的丧气包。
既然讲道理听不进去,既然你把自己当成坏掉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