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擎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十六年了，汐儿，我终于找到了我们的孩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眼眶有些微红。
“如果不是你，那个孩子早就死了。”
龙擎天站起身，对着真夜，极其郑重地微微欠身。
“这份恩情，龙家会记着。算我龙擎天，欠你一条命。”
真夜警惕地盯着他，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松。
“什么意思？”她哑着嗓子问道。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抢走他。”
龙擎天转过身，背对着真夜，看向庭院里的景色。
真夜愣了一下。
眼中的敌意消退了一些。
龙擎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也看到了。”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十六年前没护住老婆孩子，十六年后……”
他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我依然有着太多的敌人，太多的责任。”
他走到门廊边，负手而立。
“一区那个位置，是王座，也是刑架。”
“每天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无数只手想要把我拉下来。”
龙擎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如果现在公开他的身份，把他带回龙家……”
“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甚至可能是一场灾难。”
真夜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所以呢？”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让他继续留在四叶家吧。”
龙擎天转过头，看着真夜。
“总比跟着我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要好。”
这句话，让真夜整个人都虚脱般地软了下来。
只要不带走沐易。
只要不抢走她的儿子。
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但龙擎天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是。”
这两个字又把真夜刚刚放下的心提了起来。
龙擎天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有权知道真相。”
真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更不是被父母抛弃的野孩子。”
“他的身体里，流着龙家的血。”
龙擎天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件事，我不方便开口。你亲自告诉他。”
真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完这些，龙擎天没有再做停留。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客室。
“笃——”
惊鹿再次敲响。
打破了寂静。
会客室里。
真夜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告诉他真相？
真夜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十六年的母子情分，全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如果不说，她还是他的母亲。
还是那个可以理直气壮地管教他、宠爱他、以母亲自居的四叶真夜。
可如果说了……
（他会怎么看我？）
（他会觉得我是个骗子吗？是个偷走了别人孩子的、卑劣的女人吗？）
真夜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如果他知道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
“如果他知道我是个骗子……”
“他还会认我这个……虚假的母亲吗？”
一滴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砸在干燥的榻榻米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那双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决绝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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