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枫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刚刚鼓胀起来的欢喜。
李泰转危为安的暖意,被“内奸”这两个字砸得粉碎,一股更深沉的寒凉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来人!”
长孙无垢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那份当家主母的威严与决断,是靠着一股滔天的怒火才撑起来的。她扶着门框,声音发颤,命令却斩钉截铁。
“传我谕令!即刻封锁王府,任何人不得出入!把毓庆轩所有当值的奴才,全都给我拿下,关进柴房,一个一个地审!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皇孙下这种毒手!”
命令尚未传出,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动作不重,却让她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王妃,急什么。”
白枫懒洋洋地从卧房里踱出来,身形看着有些虚浮,像是救人耗了大力气,可那双桃花眼,却清亮得吓人。
“这么大张旗鼓,蛇是惊了,可也钻进草丛深处了。”他摇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没沉住气的孩子,“能在秦王府里埋这么久,必然是个聪明人。你这么一搞,他狗急跳墙,拉几个垫背的,毁了证据,到时候这王府里,谁是谁都说不清了。”
长孙无垢的动作僵住。
她不是蠢人,只是关心则乱。被白枫这么一点,那颗被怒火烧得发昏的头脑,立刻凉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转过身,对着白枫深深一福,姿态放得极低。
“是本宫鲁莽了,还请先生……教我。”
这一声“教我”,无比诚恳。
旁边的李丽质,看着素来雍容高傲的母亲,此刻竟对一个初见面的男人如此信赖,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认为理应如此。
这个男人,配得上。
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洞悉一切的智慧,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云端,俯瞰众生。她的那双美目里,异彩涟呈,那份少女的崇拜与好奇,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白枫很享受这种感觉,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掌控力。
他轻咳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扶着门框,做出力不从心的样子:“贫道刚才为了救泰公子,强行催动内力,损耗不小,得找些药材补补。”
长孙无垢一听,心都揪紧了,连忙道:“先生需要什么,我立刻让人去库房取!便是天上的仙丹,我也给先生弄来!”
“那倒不必。”白枫摆摆手,随口报出几味药材:“千年的人参,百年的何首乌,上品的雪莲……嗯,再加一味‘龙葵草’。”
“龙葵草?”长孙无垢愣了一下,这药材虽也稀有,但跟前面几样一比,就寻常多了。
“对。”白枫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此草性寒,能调和人参、雪莲的燥热。但最要紧的一点是……”
他的目光在母女二人脸上扫过,声音压低。
“这龙葵草,跟泰公子中的毒,是天生的对头。两者一碰,虽不致命,却会引发剧烈冲突,让中毒的人痛不欲生。”
“下毒的人,肯定知道这个道理。他千算万算,算不到我能解毒。在他看来,泰公子现在还吊着半条命。要是这时候,听见我要用‘龙葵草’给自己调理身体……他要是心虚,会怎么办?”
一瞬间,长孙无垢和李丽质的脑子里,像是划过一道闪电!
阳谋!
这是把鱼饵直接甩在毒蛇面前,逼着它不得不张嘴的阳谋!
下毒的人听到药方,必然进退两难。若是不管,万一白枫真用龙葵草给李泰治病,毒性爆发,中毒之事立刻败露!若是他想办法阻止,那更是等于不打自招!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我明白了!”长孙无垢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她看白枫的眼神,已经从信赖,变成了彻底的敬畏。
她立刻转身,对身后一直候着的云岫沉声吩咐:“云岫,你亲自去库房,把先生要的药材取来。记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药方大声念出来,就说……是本宫遍寻天下奇药,为救泰公子,也为酬谢白先生!”
她特意加了后半句,就是要让那内奸的警惕心提到最高!
“另外,”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暗中盯紧毓庆轩所有人的反应,特别是负责泰儿饮食熏香的那些人!谁有异动,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