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停顿片刻,仔细观察着赵国昌的反应。
“看来,在宁川这几年的锻炼,让你愈发成熟稳重了。”
赵国昌谦逊一笑,语气平淡:“我只是不想看到局面失控,进而影响汉东的稳定和发展大局。”
“稳固局面与推动发展,二者不可或缺。”高育良细细揣摩着这两个核心诉求,目光沉凝地看向赵国昌。
“丁义珍一死,虽说让不少人暂时松了口气,却也埋下隐患。侯亮平向来执拗,依我看,他多半会继续追查。”
“亮平做事急于求成,我真怕他再引发更大风波。”
“如今汉东的经济工作正需你牵头打开局面,实在经不起太大动荡。”
赵国昌一听便洞悉了高育良这番话的多层深意:其一,暗指侯亮平易破坏现有稳定;其二,将他负责的经济工作与“稳定”深度绑定,意在拉拢他加入维护当前平衡的阵营;其三,亦是试探他对京城调查力量的立场。
赵国昌沉思片刻,字斟句酌地回应:“反腐败是上级坚定不移的决策。只要我们自身行得端、坐得正,立场坚定,便无需畏惧任何调查。”
“至于经济工作,该推进的仍要全力推进,不能因担心出问题就半途而废。”
高育良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却很快被更深的考量覆盖。
“国昌,你有这份想法很好。只是,汉东的实际情况,或许比你预想的更为复杂。”
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显得格外坦诚:“丁义珍牵扯甚广,尤其是李达康同志那边。”
“丁义珍是他一手提拔的得力下属,负责着四百八十亿的光明峰项目,与众多投资商盘根错节。”
“外界都传,丁义珍就像是李达康的‘影子’。”
“要是昨天丁义珍真被最高检直接带走,很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光明峰项目随时可能停摆甚至彻底泡汤。其中利害,李达康比谁都清楚。”
他留意着赵国昌的神情,继续说道:“你昨晚私下安排陈天赐在机场布控,成功把人抓了回来,避免了人员外逃的重大责任。”
“但在李达康看来,你这做法相当于断了他可能存在的其他处理途径,甚至会让他误以为你在针对他,或是想借着这事在他主导的核心项目上寻找突破口。”
“李达康的性格你也了解,向来强势,且有时颇为记仇。”
就在这时,吴慧芬端着一盘水果适时走进来,听到后半段话,便笑着打圆场,语气温和:“育良,你看你,又聊这些工作上的事,咱们不是说好今天只吃家常便饭吗?”
她转向赵国昌,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国昌,你别往心里去。你高老师就是这样,有时说话直了些,也是为你着想。”
“他是怕你刚回来,不熟悉京州的情况,不小心得罪人。”
“京州可比不上你之前待的宁川、平州,这里的政治环境要复杂得多。”
这夫妻二人,一个直言警示,一个委婉调和,配合得十分默契。
听到这里,赵国昌心中已然明了。高育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目的是想让他把注意力对准李达康。这位老师深谙权力平衡之道,难怪能一直稳坐高位。
对此,赵国昌神色依旧平静,微微点头致谢:“多谢高老师和吴老师的关心,我都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