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被劈头盖脸的训斥骂得晕头转向，脸色红白交替，满心委屈却不敢反驳。
明明是李达康此前亲自下的命令，如今却将所有责任推到自己头上？真是伴君如伴虎。
他不敢多言，只能给表弟常成虎使个眼色，二人当即带着人手设备悄然撤离。
另一边，陈岩石打完电话，似是得到承诺，脸色稍缓。
他收起手机，未看李达康一眼，径直坚定地走向大风厂工人聚集的核心区域——显然，他要与工人们站在一起，同甘共苦。
见此情景，李达康眼神闪烁，立刻对赵东来吩咐：“东来，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陈老要过去吗？快上前搀扶，务必保护好陈老安全。”
赵东来心领神会，小跑着追上，小心翼翼地扶住陈岩石的胳膊，陪他在工人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岩石坐稳后，李达康望着他单薄却挺拔、在秋夜寒风中略显萧瑟的背影，思索片刻，终究做出姿态。
他脱下身上厚实的毛呢大衣，几步走到陈岩石身边，轻柔却坚定地为其披上，语气满是晚辈对长辈的关切：“陈老，夜里风大天寒，您年纪大了，务必保重身体。”
陈岩石抬眼瞥了他一下，未置可否，也未拒绝。
李达康深知，既然暂缓强拆，表面功夫必须做足，争取留下好印象——万一陈岩石真与沙瑞金沾亲带故，此刻的表现至少不会失分。
做完这些，李达康招手叫来秘书小金，俯身低声吩咐几句。
小金连连点头，随即奔向警戒线外的媒体聚集区，与几家权威媒体负责人沟通起来。
很快，部分记者调整了拍摄角度与报道基调。
于是，后续的一些新闻报道中，出现了李达康为陈岩石披大衣的温情画面。
大风厂事件，从一触即发的强拆边缘，暂时进入僵持状态。
工人们在陈岩石的安抚陪伴下，情绪逐渐稳定；警方在现场外围严密布控，防范事态升级；李达康坐镇现场、指挥有方，尽显掌控大局的能力。
深夜，省委大院四号楼赵国昌的居所内，书房灯火依旧通明。窗外万籁俱寂，室内却透着沉稳的忙碌气息。
秘书王长春频繁穿梭于书房与外间，手中电话几乎未曾停歇，时而接听、时而拨号，言简意赅地沟通着，实时掌控大风厂现场的最新动态。
秘书本就是领导的“耳目”，领导日常事务繁杂，难以事事亲力亲为，许多情况都需通过秘书传递。
片刻前，王长春终于得以喘息，转身走进里间书房，向灯下批阅文件的赵国昌汇报：“省长，目前局面已控制，双方未发生冲突，工人们情绪渐平，达康书记一直坚守现场未离开。”
赵国昌从文件上抬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神色平淡地应了声：“嗯，大家都辛苦了。”
他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转而问道：“山水集团那位刘会计，你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王长春立刻收起汇报时的轻松，神色严肃郑重，压低声音回道：“您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他的安全绝对有保障，我们的人会二十四小时全程守护。
而且，我们已仔细核实过他提供的材料，确实能对赵瑞龙造成影响。”
听闻此言，赵国昌非但没有丝毫喜悦，神情反而愈发凝重。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叩桌面，抬眼望向王长春，目光平静却极具威慑力：“动赵瑞龙？为何要动他？长春啊，你觉得现在适合对他动手吗？”
不等王长春回应，他便自顾自给出答案，语气沉稳冷静：“难道要现在就和赵家彻底撕破脸、开战？打蛇若不能一击致命，反会被蛇反咬一口，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汉东省如今最迫切需要的，是稳定的环境、持续的发展。引发这种无意义的纷争，算什么政绩？这分明是失职！”
跟随赵国昌多年的王长春，瞬间领会到他话语中的深意与告诫，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忙躬身应道：“是，省长。我们一定严格按您的安排执行，下面的人绝不敢有任何越界之举。”
赵国昌点了点头，重新投入文件审阅。经济工作繁杂琐碎、千头万绪，他必须尽快理清汉东省的发展现状。
另一边的大风厂，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李达康始终未敢离开现场半步。他站在大风厂对面的废弃烂尾楼里，指间香烟在秋夜寒风中忽明忽暗。
考虑到陈岩石已八十五岁高龄，在寒风中硬撑了大半夜，李达康转身对身后的公安局长赵东来低声吩咐：“东来，安排两名同志，把陈老搀扶到门口救护车里休息。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经不起折腾，跟我们年轻人不一样，千万不能出意外。”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另外，让后勤处的同志抓紧时间，把备好的包子和热粥分发给工人们。”赵东来当即领命，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沓。
赵东离开后，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一杯豆浆，满脸讨好地凑到李达康面前：“李书记，您熬了一整夜，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李达康瞥都未瞥那份早餐，眉头紧蹙，神情严肃地斥责：“你这是干什么！工人们都还饿着，你倒先吃上了？像什么样子！”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吓得孙连城手一抖，险些将豆浆洒出。
李达康不再理会他，大手一挥：“走，大家跟我一起去给工人们派发早餐。”说罢，他率先迈步，朝着工人聚集的方向走去。
秘书小金机灵过人，立刻联系上等候在附近的几家权威媒体负责人，低声交代着什么，手指不时指向李达康前行的方向。
后勤队伍效率颇高，很快便支起几口大锅，浓郁的粥香四处飘散。李达康与孙连城挽起衣袖，加入了分发食物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