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我向组织作检讨!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对大风厂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是我用人失误、日常监管不严,给省委添了麻烦。”
这份检讨看似诚恳深刻,实则暗藏机锋,巧妙回避了丁义珍这一关键,未提及具体用人失察对象。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未再深究批评,只是抬手轻按,示意他落座。李达康紧绷着脸,缓缓坐下,腰背依旧挺直,毫无松懈之意。
“达康同志的检讨态度诚恳。”沙瑞金语气平淡,不辨褒贬,随即把议题引向宏观层面,“但‘一一六’事件暴露的绝非一两人的错误,更反映出汉东省干部队伍整体素质存在严重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似不经意地落在高育良身上:“我调研期间便听到一些反映,比如省公安厅的祁同伟同志,在干部任用方面的做法,很有些‘不拘一格’啊。”
语气虽平和,内容却让不少人暗自心惊。“据说他老家不少亲戚都被安排进了公安系统,从户籍警到刑警,各个岗位都有他的亲属。这算什么?难不成是‘祁家铺子’?”
话音落下,会议室空气瞬间凝固,气氛愈发凝重。沙瑞金初来乍到便直指李达康、高育良两位常委,此举实属罕见。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依旧温和儒雅,仿佛被批评的是不相干之人。
李达康见沙瑞金将矛头对准高育良“汉大帮”的核心干将,立刻嗅到打击对手的良机,当即接话,
语气中既有痛心疾首,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沙书记,您说的情况我早有耳闻。而且据我所知,祁同伟厅长安排进公安系统的,恐怕不只是亲戚……”
他故意停顿吊足胃口,才用近乎荒诞的语气说:“听说就连他们村里看大门的三条土狗,都挂了警犬编制,领着国家俸禄呢!”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面露宽慰之色:“不过祁厅长似乎已认识到错误,前天已雷厉风行将那三条土狗清出公安队伍,注销相关编制,这种主动改错的态度值得肯定。”
不知哪位常委率先失笑,紧接着众人纷纷低声议论,会议室内外一时间氛围轻松起来。
祁同伟是高育良的学生,如今在常委会上遭李达康嘲弄,高育良自然有所触动。但他宦海沉浮多年,涵养与忍耐力早已炉火纯青。
他轻轻放下茶杯,杯身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脸上非但毫无怒色,
反而浮现出一丝无奈而宽容的笑容:“沙书记,同伟同志在用人上确实存在问题,理应批评教育、及时改正。但要说干部腐败的典型,恐怕轮不到祁同伟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微笑着看向李达康,一字一句清晰道:“根据最高检反贪总局查证,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仅向部委一位小小处长行贿,金额就高达一千五百三十二万六千元。
而这位丁副市长,在外常标榜自己是达康书记的‘化身’,声称所作所为皆代表达康书记的意志。如此赤裸裸的贪腐,难道不值得我们更警惕吗?”
李达康听完,脸色瞬间铁青,猛地拍桌,情绪激动:“高育良同志!请注意你的措辞!丁义珍是丁义珍,我李达康是我李达康,岂能混为一谈?
他违法犯罪纯属个人行为,你将他与我捆绑,是什么意思?这种说法极其不严谨!”
两人剑拔弩张,会议室火药味渐浓。
省长刘振东缓缓睁眼,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字字斟酌:“育良书记,达康书记,都冷静些,要注意团结,也要顾及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