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胡亥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打破了殿中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昂首挺胸,伸手指向尚躬身立于殿中的赢辰,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九哥!
你平日里懈怠学业、不思进取便罢了!
今日朝会,关乎国政大事,你竟还如此心不在焉,魂游天外!
岂不知此乃对父皇、对大秦江山社稷之大不敬乎?”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站在了道理制高点,语气愈发激昂:“我等身为父皇子嗣,当为天下表率,勤修文武,以报父皇隆恩!
似你这般浑噩度日,简直辱没我嬴氏血脉!
儿臣恳请父皇,严加管教九哥,以正视听!”
一番话掷地有声,配合着他那副“忠孝两全”的表情,若在平日,或许真能引得嬴政一丝赞许。
不少大臣也微微颔首,觉得十八公子虽然言语激烈,但道理不差,九公子确实太过不成器。
然而,他们谁也没看到,王座之上,嬴政的眼神,在胡亥跳出来的那一刻,骤然变了。
那不再是冰冷审视,而是瞬间燃起了两簇幽暗的火焰!
梦魇中的画面,如同决堤洪水,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沙丘行宫,病榻之上,气息奄奄的自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属于胡亥的脸,带着贪婪与惶恐,凑在赵高耳边低语……——伪造的诏书被快马送出……——上郡军营,长子扶苏接到伪诏,悲愤自刎,血染黄沙……——咸阳刑场,一个又一个他熟悉的、年轻的面孔,在刽子手的刀下化作冤魂,其中甚至有他最疼爱的女儿嬴阴嫚凄厉的哭喊:“父皇!
父皇救我!”
……——而高坐帝位,享受着用兄弟姐妹鲜血铺就权柄的,正是眼前这个一脸“义正辞严”的逆子胡亥!
是他,矫诏弑兄,屠戮血亲,将大秦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逆子!
!
!”
一声如同受伤暴龙般的咆哮,震得整个咸阳宫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嬴政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沉静威仪,只剩下滔天的暴怒与……一丝几近癫狂的痛楚!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一卷厚重的、记录南越地理的竹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阶下正洋洋自得的胡亥,狠狠砸了过去!
那竹简本身沉重,加上嬴政含怒出手,灌注了其本身不弱的内劲,速度奇快,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啪——噗!”
胡亥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动作,那卷竹简便已狠狠砸在他的额角之上!
一声闷响,竹简崩裂,竹片四散飞溅!
胡亥惨叫一声,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踉跄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双手捂住额头,温热的鲜血瞬间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糊了满脸满手,看上去凄惨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