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今日朝会,若非那奇异的梦境与随后的机缘巧合,自己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发现这块璞玉?
甚至可能任由其在未来的风波中无声湮灭?
一想到此,嬴政心中便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
他一生强势,自负看透人心,掌控一切,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未能看清。
这份自责,对于一位千古帝王而言,是极为陌生且不愿承认的情绪。
但他是秦始皇,是横扫六合的帝王。
他的情感,永远被理智和威严所束缚。
那一丝自责仅仅在心中翻涌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掩藏在更深沉的帝王心术之下。
他不可能,也不会在朝堂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表露对任何一个儿子的特别情感,尤其是“自责”这种看似软弱的情緒。
他将那复杂的目光从赢辰身上微微移开,转向侍立在玉阶之侧,始终保持着谦卑姿态,但脸色隐隐有些发白、眼神深处残留着惊骇与晦暗的赵高。
“赵高。”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威严。
“奴婢在。”
赵高浑身一激灵,连忙趋步上前,深深躬身,声音依旧尖细,却比往常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日变故太多,陛下对赢辰的赏识和册立来得太快太猛,完全打乱了他心中许多盘算。
尤其是看到赢辰与陛下并肩而立时,那隐隐散发出的、让他都感到一丝莫名压力的气度,更让赵高心中警铃大作。
这位九公子……不,太子殿下,绝非池中之物!
他必须重新审视,调整策略。
“去,将偏殿那座紫檀镶金王座搬来。”
嬴政抬手指了指自己御座之侧,那片略低一阶、却同样位于玉阶顶端的空地,“置于此处。”
此言一出,刚刚因赢辰上前而稍显缓和的殿内气氛,再次为之一凝!
偏殿王座?
置于陛下御座之侧?
陛下这是……要当场为太子定下朝会议政之位?
而且是与皇帝并列,同处九重玉阶之上?
这……这待遇,简直前所未有!
即便是在礼法最完备的周代,太子临朝,也最多是设座于陛阶之下,与群臣同列,以示对君父的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