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施仁政,行宽恕,封赏功臣与诸公子于四方,方可收天下之心,保大秦江山永固啊!”
赢辰看着扶苏激动而痛苦的表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道:“兄长,你执着于分封,执着于儒家仁政,真的是因为笃信圣王之道,认为那是救世良方吗?”
扶苏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赢辰继续低语,声音却如重锤,敲在扶苏心上:“还是说,你早已看出,大秦表面强盛,实则内忧外患,危机四伏?
你看得到北疆匈奴虎视,南境百越未平,六国遗族暗中蠢动,诸子百家心怀怨怼,朝中勋贵利益纠缠,民间黔首苦役沉重……你遍寻百家学说,最终认为,唯有儒家倡导的‘仁’与‘礼’,唯有周公分封的模式,或许能缓解矛盾,安抚各方,哪怕……哪怕我大秦最终只能如东周一般,做个名义上的共主,也能让嬴氏血脉,多延续数百年国祚?
你所谓的‘长治久安’,其实……是‘苟延残喘’吧?”
赢辰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扶苏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赢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赢辰的话,几乎一字不差地说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明确承认的恐惧与设想!
他确实认为大秦积弊已深,始皇帝的政策过于酷烈,长此以往必生大乱。
他推崇分封,除了儒家理念影响,潜意识里未尝没有一种“退而求其次”、以空间换时间的想法!
他没想到,自己这隐藏最深的念头,竟被赢辰如此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一瞬间,扶苏心中涌起巨大的惊骇,随即竟又生出一丝奇异的、仿佛遇到知己般的激动与期盼!
他死死盯着赢辰,声音颤抖:“你……你竟能看懂?
你既知大秦危如累卵,为何还……还坚持那酷烈的郡县之法?
行仁政,缓矛盾,徐徐图之,方是正道啊!”
赢辰看着扶苏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祈盼。
他心中暗叹,这位长兄,本性不坏,甚至可称仁厚,但可惜,他开错了药方。
赢辰摇了摇头,声音恢复常态,清晰而坚定,不仅说给扶苏听,更是说给殿中所有竖起耳朵的朝臣听:“兄长,你的想法,我理解。
但,错了。”
“错在何处?”
扶苏急问,他此刻已顾不上礼仪,只想弄明白赢辰的想法。
“错在,刻舟求剑,缘木求鱼。”
赢辰目光扫过渐渐安静下来的大殿,朗声道,“三岁稚子穿得合脚的鞋子,难道十八岁的成人还能再穿吗?
周室分封,始于八百年前!
那时天下何等模样?
诸侯林立,部落方国,礼乐初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