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天下诸侯共讨暴秦,宗庙被毁,血脉断绝”,让所有人,包括御座上的秦始皇,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尸山血海、社稷倾颓、嬴氏子弟被屠戮殆尽的惨烈画面!
扶苏面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赢辰描绘的景象,比他想象中的“苟延残喘”要惨烈百倍!
而他内心深处,竟隐隐觉得,赢辰说的……可能是对的。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就连一向支持郡县制的李斯等人,也被赢辰这番结合历史与现实、直指本质的剖析所震撼。
他们支持郡县,多从“强干弱枝”、“便于统治”出发,而赢辰却从“历史潮流”、“天下大势”、“国家存亡”的高度,将分封制的危害剖析得如此透彻,令人悚然!
嬴政端坐于御座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地看着阶下那个慷慨陈词的儿子,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欣慰,赞赏,乃至一丝……期待。
赢辰见气氛过于凝重,话锋一转,看向失魂落魄的扶苏,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兄长,你推崇儒家,信奉孔圣。
那我问你,昔日孔圣周游列国,宣扬仁政礼乐,他是如何推行其道的?
是依靠分封诸侯,裂土而治吗?”
扶苏茫然抬头,下意识地回答:“自然不是。
夫子是率弟子游说各国君王,希望君王能采纳其说,施行仁政……”“不错。”
赢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面色变幻的儒家博士,“孔圣知其道不行,退而修《诗》《书》,定《礼》《乐》,序《周易》,作《春秋》,教化弟子,传承学问。
他是在现有的邦国框架内,试图改良,试图教化,而非推翻重来,更非主张回到更古老的分封。”
“所以,”赢辰的声音清晰回荡,“儒家精髓,在于‘仁’与‘礼’的内化,在于教化人心,在于规范秩序。
这与郡县制,并无根本冲突。
甚至,一个政令统一、律法严明的大一统帝国,更能为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提供广阔的舞台。
为何非要执着于那套早已不合时宜的‘分封’旧制,徒然引发战乱,令生灵涂炭,也让儒家学说蒙上‘开历史倒车’的污名呢?”
此言一出,不仅扶苏愣住了,殿中那些儒家博士,如淳于越等人,也纷纷露出思索之色。
然而,他毕竟是浸淫儒家学说多年的信徒,心中那份对“先王之道”的笃信仍未完全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辩护:“殿下……所言,虽有其理,然治国之道,岂能全然摒弃先贤智慧?
夫子周游列国,向各国君主宣扬仁政礼乐,便是希望君王能效法先王,以德服人,以礼治国,此方是长治久安之……”“兄长此言,只看到了皮毛,未见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