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因赈济彼等而导致我军粮草短缺,边关有失,南征失利,则动摇的是我大秦根基,损害的是我老秦子弟兵!
孰轻孰重,请陛下明鉴!
臣估算,南北两线大军,至少尚缺军粮五十万石,方可保无虞!
请陛下先行拨付军粮!”
王贲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不少同情河东灾情的大臣头上。
是啊,军队才是国家的根本,尤其是面对匈奴和百越这样的外患。
若军队因缺粮而生变,那才是塌天大祸!
至于河东的六国遗民……在不少老秦出身的官员和将领心中,其重要性自然无法与自家军队相比。
右丞相冯去疾此刻也出列附和王贲,他年岁较长,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通武侯所言极是。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河东百姓固然可怜,然终究多为六国遗民,其心难测。
而我大秦锐士,乃国之干城,老秦之根本!
唯有保障大军粮草无虞,方能北拒胡虏,南拓疆土,保我老秦社稷安稳!
百姓之苦,可缓图之;军国之急,迫在眉睫啊!
老臣也以为,当以军粮为先!”
冯去疾的话,更是赤裸裸地将“老秦人”与“六国遗民”区分开来,甚至隐隐将二者对立。
其潜台词便是:六国遗民的死活,与真正的大秦无关,至少没有保卫老秦军队重要。
赢辰端坐于王座之上,冷静地观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争论。
李斯的忧国忧民,王贲的军事优先,冯去疾的“老秦本位”……三方观点鲜明对立,却又都各有道理,直指大秦当下最尖锐的矛盾——资源有限,内外交困,如何分配?
而更让赢辰心中凛然的,是王贲与冯去疾话语中透露出的深层信息。
他们并非不关心百姓死活,但在他们心中,有一个清晰的排序:老秦军队老秦百姓六国遗民。
这种排序,源于百年征战中形成的身份认同与隔阂,也源于对六国遗民潜在威胁的警惕。
王贲之父,那位功高盖世、已隐退但仍影响力巨大的武成侯王翦,虽然今日未上朝,但其态度,恐怕与王贲、冯去疾等人一致。
这代表了朝中一大批老秦勋贵、军方重臣的普遍看法。
赢辰瞬间明悟。
大秦一统天下不过数年,表面上车同轨、书同文,但人心并未真正统一。
老秦人与原六国百姓之间,存在着深深的鸿沟与不信任。
朝廷中枢之中,以李斯为代表的“客卿”派,与以王贲、冯去疾为代表的“本土”派,其矛盾不仅在于政见,更在于这身份认同与利益分配的深层次冲突。
嬴政凭借无上权威与强大武力,强行将这两股势力拧在一起,但裂缝早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