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内壁那张嘲讽脸仿佛烙铁般烫在林凡的心头,让他又是窘迫又是不服。玄机子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更是雪上加霜。然而,没等林凡从第一次炼丹失败的郁闷中完全走出来,另一件让他心头滴血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林凡收拾好炸炉的残局,准备将那只没用来炼丹、原本打算留着晚上打牙祭的烤锦羽雉从简易烤架上取下时,一只油腻腻、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垢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一下顺走了最肥美、烤得金黄流油的那只鸡翅!
林凡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眼前一花,手里的重量就轻了几分。他愕然抬头,只见玄机子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旁边,正捧着那只鸡翅,啃得满嘴流油,一脸陶醉。
“嗯……火候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油脂被充分逼出,香料的味道也渗进去了……不错,真不错!”玄机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着,一边三下五除二将鸡翅啃得只剩光溜溜的骨头,还意犹未尽地嗦了嗦手指。
“师……师父!”林凡看着自己精心烹制、还没来得及品尝的鸡翅就这么没了,心疼得直抽抽。那可是他用有限的调料,小心翼翼控制火候才烤出来的!
“嗯?怎么了?”玄机子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睛,一脸“老夫吃你点东西是给你面子”的表情,“小子,你这烤鸡翅的手艺,确实有几分老夫当年的风范。不过嘛……”
他打了个饱嗝,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林凡的肩膀,留下一个清晰的油印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修行如烹鲜,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你刚才炼丹,就是火候没掌握好,太急躁!”
林凡:“……”您老一边偷吃我的鸡翅,一边用吃来的经验教训我?这合适吗?!
“你看这鸡翅,”玄机子指着手里那根光骨头,仿佛在指点什么无上大道,“猛火锁住汁水,文火慢慢渗透,让味道由外而内,融为一体。这跟炼丹不是一个道理吗?你那蕴气丹,凝露草性寒,聚灵花性温,你得找到那个让它们阴阳相济、水火交融的平衡点,急不得,躁不得!”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配合着他偷鸡翅的行径和满身的酒气,实在让林凡难以生出敬意。
“可是师父,弟子没有火灵根,无法精准控火,用柴火实在难以把握……”林凡提出实际困难。
“笨!”玄机子用那根鸡骨头敲了一下林凡的脑袋(力道不轻),“没有火灵根就不能控火了?谁规定的?火候火候,重要的是‘候’!是时机!是感觉!是用你的心去感知锅里的变化!跟你有没有火灵根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他扔掉鸡骨头,在身上那件油渍斑斑的道袍上擦了擦手,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一块看起来颇为古旧、边缘残缺的玉简,随手抛给林凡。
“喏,这是为师早年游历……呃,偶然所得的一点关于‘意火’和‘厨心’的粗浅心得,你拿去自己琢磨琢磨。记住,咱们不正经峰的道,在于‘不正经’!别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了手脚!”
说完,他也不等林凡反应,又打了个哈欠,身形一晃,再次施展那“醉仙望月步”,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茅屋后,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渐行渐远的嘟囔:“鸡翅味道不错,下次多烤点……”
林凡拿着那块触手温润、却透着股寒酸气的残破玉简,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位师父,说他靠谱吧,他偷鸡翅、欠巨债、日常醉酒。
说他不靠谱吧,他偶尔蹦出的几句话,又似乎暗合某种至理,还随手就给了件看起来像是传承之物的玉简(虽然是残破的)。
“意火?厨心?”林凡喃喃自语,神识尝试着探入玉简。
玉简内的信息并不完整,断断续续,但核心思想却让林凡眼前一亮。里面没有具体的控火法诀,而是强调一种“以神驭火,以心感知”的境界。将自身的精神力、意志力融入对火焰(无论是何种火焰)的掌控中,用心去体会食材(或药材)在加热过程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从而把握最佳的“火候”。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没有火灵根,却拥有现代人细致观察力和(自认为)不错直觉的“食修”量身定做的理论!虽然残缺,却指明了方向!
“看来……师父他老人家,也并非完全胡来。”林凡对玄机子的观感稍微改善了一点点——虽然这改善在他想起那只被顺走的鸡翅时,又打了点折扣。
他将玉简收起,目光再次投向自己的本命铁锅。
“老皮,”他在心中问道,“这‘意火’和‘厨心’,跟你之前说的‘看感觉’、‘随心情’,是不是有点异曲同工?”
“哼,总算开点窍了?”老皮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孺子可教”的意味,“那老酒鬼虽然人不咋地,这话倒没说错。火候的本质是能量和时间的艺术,跟你用什么点火关系不大。重要的是你的‘意’,你的‘心’能否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完美瞬间。用你们那边的话说……叫‘手感’,对吧?”
林凡若有所思。他重新生起一堆火,这次没有炼丹,而是拿出一些普通的野果和剩下的雉鸡肉,开始练习。
他不再仅仅盯着火焰的大小,而是闭上眼睛,尝试将精神力延伸出去,用心去“听”锅里油脂细微的滋滋声,去“闻”食物香气逐渐变化的层次,去“感受”热量在食材内部传递的脉络……
一开始毫无头绪,但渐渐地,在这种全神贯注的沉浸中,他似乎真的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当他凭借这种感觉,在某个瞬间将烤肉的翻面,或者在汤汁即将沸腾前撤去部分柴火时,成品的味道和口感,竟然真的比之前单纯靠眼睛看、靠计时来得更加完美!
虽然距离掌控“意火”还差得远,但这扇新世界的大门,确实被玄机子用一根鸡翅和一块破玉简,给撬开了一道缝。
林凡看着手中香气四溢、色泽诱人的新烤串,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
味道……更上一层楼。
他忽然觉得,那只被顺走的鸡翅,似乎……没那么心疼了。
“修行如烹鲜么……”林凡咀嚼着食物,也咀嚼着这句话,“看来,得在这‘烹鲜’之道上,下更多功夫了。”
他的修仙之路,在师父这番“高深”的指点(和顺手牵羊)下,似乎又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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