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十一月初,四九城的寒意已然透骨。南锣鼓巷的青砖地面刚被各院住户仔细清扫过,残留着水渍,在清冷的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胡同里那股子常年萦绕的煤烟味似乎也淡了些,透着股少有的清爽。
四十号院里,中院贾家门窗大开,虽家什陈旧,却收拾得齐整。贾东旭穿着一身半新的蓝布棉袄,头发用水抹得服帖,在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探身朝窗外前院方向张望。
“妈,这赵北辰怎么还没影儿?不是说好了一块儿去吗?这都啥时辰了!”
贾东旭语气里带着急切,又有些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他刚拜了一大爷易中海为师,成了红星机械厂正经的学徒工,这在院里年轻一辈里算是拔了尖的。今天相亲,是他母亲贾张氏托了关系才寻摸到的机会,听说女方条件不错,他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贾张氏正在用一块旧布反复擦拭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缸子,闻言眼皮都没抬。
“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有北辰那孩子衬着,咱家东旭你还怕相不中?”
她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丝刻薄的笑。
“那小子,成分倒是顶好,可顶什么用?爹妈留下的那点家底败得精光,整天舞枪弄棒不着调,工作没个影儿,名声还臭了街。他今儿个能来,就是给你当个垫脚石,让那姑娘瞧瞧,这院里年轻人,谁才是正经有出息的。”
贾东旭听了,心里那点焦躁去了大半,反倒生出些同情来。
“也是,北辰这小子……唉,就是太不争气。等他来了,我再说他两句,相亲是大事,怎么也能迟到。”
正说着,前院似乎传来了些微动静。贾东旭精神一振。
“怕是来了!”
同一时间,赵北辰正拖着一身伤痛,踉踉跄跄地拐进南锣鼓巷。
他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又像有两股记忆在疯狂撕扯、融合。一股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琐碎、灰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浑噩;
另一股则清晰、冷静,属于一个来自未来、名叫赵北辰的刑警的灵魂。方才在一条偏僻巷口,他刚从那具被打晕的身体里苏醒,就目睹了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堵一个姑娘。
几乎是身体里那股警察本能的驱动,他抄起手边半块沾着血的板砖就冲了上去。一番混乱的撕扯,砖头砸中了一个混混的肩膀,他自己腰侧和后背也挨了结实的几下拳脚。
脸上更是火辣辣地疼,肯定挂了彩。混混们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鼻青脸肿的“软柿子”突然这么拼命,骂骂咧咧地跑了。
那惊魂未定的姑娘好像冲他喊了句什么,他没听清,脑海里翻腾的记忆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只想立刻找个地方理清一切。只隐约觉得那姑娘眉眼有些熟悉,却无暇细想。
顺着原主混乱的记忆,他找到了南锣鼓巷40号院这个目的地。一路上,属于这个时代的景象扑面而来。
灰蓝色的服装,墙上斑驳却醒目的标语,空气中混合的煤烟、大杂院特有的气味……还有脑海里那些鲜活起来的面孔——
刻薄算计的贾张氏,道貌岸然的一大爷易中海,精于盘算的二大爷三大爷,以及院里形形色色、为着一口吃食一点利益便能上演百态人生的邻居们。
“《情满四合院》……”
赵北辰在心里咀嚼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原主的记忆里,这些人或许只是有些“小算盘”、“小自私”的街坊,但融合了后世视角的他却看得分明,这哪是什么“情满”,分明是“禽满”。
只不过,在前世见惯穷凶极恶罪犯的他眼中,这些人的算计和卑劣,更多是时代局限和生存压力下滋生的人性之“刁”,令人厌烦,却未必够得上他真正严阵以待的“恶”。眼下,他有更棘手的问题要面对。
原主这烂摊子,简直糟糕透顶。父母牺牲得早,留下烈士和贫农的好成分,也留下了一笔在当时不算微薄的抚恤金和家底。
可这傻小子痴迷所谓“国术”,两年间被几个江湖骗子忽悠得团团转,钱财散尽,只学了几手庄稼把式,还因此好勇斗狠,四处招惹是非,落了个“街溜子”的名头,在街坊间人嫌狗憎。
今天晕倒在巷口,就是被以前的“仇家”堵住敲了闷棍,身上仅剩的几毛吃饭钱也被搜刮一空。而刚才“英雄救美”用的板砖,八成就是对方行凶的“凶器”之一。